十一、風雲又起(1)
當時安洪跳下瀑布前的一聲“娘”,讓吳淑蘭盯着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很看了一眼,今天吳淑蘭才算看到了安大娘的真容。可是來不及細看,兩個男人卻已順着瀑布跳進了黑龍潭。
岸邊上的安大娘和吳淑蘭望着白浪翻湧的瀑布,心摧腸斷。三人火速繞下懸崖來到了潭邊,安大娘遠遠看到一個人躺在了岸邊,急忙飛奔過去,發現是牛二,一動不動,可是沒有安洪的影子,不由得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林魈一下抱住安大娘,順手點了她的人中穴,安大娘又幽幽回過神來。安大娘醒來之後,容貌不自覺地從龍梅變成了自己原本的美貌模樣。
最後一個趕來的是吳淑蘭,一看到牛二躺在地上,馬上俯下身子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右手不覺摸到牛二心口,感到胸口尚有溫度,在微微起伏,大叫一聲:“牛二,你吓死我了!”就給他揉按起胸口來。
安大娘失神地看了牛二一眼,也看了吳淑蘭一眼,吳淑蘭也投來了乞求的眼光,希望安大娘能夠救牛二,可是欲言又止,一是因爲安大娘的容貌讓她感到陌生,二是安大娘的悲傷不比自己輕。
林魈放穩安大娘,狠狠罵了一句牛二:“要不是你這王八羔子,安洪怎會掉進深潭,倒是你這畜生命大!”然後對安大娘說:“不要便宜這個家夥,拿你的毒丹給我,給他吃一顆,讓他以後變乖一點,要不就讓他生不如死!”
安大娘一心記挂安洪,無心人一樣掏出丹藥。林魈接過安大娘遞過來的藥丸,蹲下身,捏開他那張大嘴,一塞就把藥灌進了口裏,再在他脖子上一摁,他就吞下去了。林魈白了安大娘一眼說:“好了,牛二要是不聽話,我們就讓他好看。”
安大娘還站在潭邊出神,眼神凄涼,撲面而來的水霧好像吞滅了她的一切,尤其是吞沒了她的未來。
“沒事的,你想想,牛二都會沒事,安洪不會有事,他是半仙之體呀,你忘了他自己說的嗎?”林魈安慰道,可是面對滔滔的洪水和失神的安大娘,怎麽樣的勸說都顯得徒勞無力。
“要是安洪沒事,怎麽還不出來呀?怎麽還不出來呀?安洪你怎麽這樣折磨娘呢?”安大娘在岸邊嚎哭起來,狠狠地踢了牛二幾腳,牛二抖了兩下,有點蘇醒過來了。
“你别踢他,他也沒有想要安洪跳瀑布呀,他隻想帶我沿河網上走,到林子裏的山洞躲一陣,沒想到山洪暴漲,阻斷了我們的前路、你們也追來了,又切斷了我們的回路。他都是爲了我呀!”吳淑蘭看到牛二這個痛苦的樣子,又被喂了毒丹,也痛苦地哭出聲來。
“走吧,大妹子。我們到家去等吧。”林魈勸了安大娘一回。
“走吧,安大娘,我知道我們對不住你,但是你也不能老站在這裏呀。”吳淑蘭也勸說道,她的聲音還有點抽泣,可能是爲安洪,也爲牛二。
他們四人在那裏等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雨早已停了。天更黑了,已經接近黎明了。
牛二也早已蘇醒了,一身劇痛,全身的劇痛讓他不願說話。他想聚集精力,發現已是徒勞,因爲身體拍擊水面時,很多骨頭早已骨折。他被水沖下瀑布時,隻想一死,沒有想到安洪也跟着他跳下了深潭,他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感動和愧疚。
安大娘雖然痛不欲生,但是看到林魈陪自己在雨中受了這多麽久的累,就抹了一把淚說:“走,回去吧。吳淑蘭你和牛二也不能離開我們。”
林魈看了看吳淑蘭,就擡手把牛二背在身上,和安大娘、吳淑蘭一起走下了山腳。
三人又來到了雜戶莊,可是安大娘覺得這一路走了好久。她們一起來到了安洪的家門口,安大娘打開門,大家一起走了進去,突然頭上一股東西潑來,大家還沒有反應過來,都已經沾了一身,原來是狗血和屎尿的混合物。林魈順勢把牛二丢在地下,立馬就要攻擊,可是早已被人一拳打在頭上,暈暈乎乎的。一張網從屋頂落下,一收緊,就把他們四個收攏在内。
原來因爲悲傷,安大娘和林魈的反應已經遲鈍,加上林魈身負牛二,行動受限,所以她們無法避開突如其來的破法穢物。這些東西一沾身體,導緻了她們法術的失靈。
“哈哈哈”火把點起來了,一陣刺耳的笑聲飄了出來,屋子裏一下出現了十多個人。“這個法子真好,終于将你們一網打盡了。”人群中走出邵恒酌,他得意洋洋地說,“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呀,居然還抓到了一直妖猴。這東西可是很難抓到呀。”并且用一把桃木劍用力戳了戳林魈。
林魈發出一陣“絲絲”的聲音,狂怒地要沖出羅網,可是怎麽也沖不破。這時一隻獒犬猛地沖上前去,恨恨地咬住了林魈的手臂,撕下了一塊肉來,痛得林魈嗷嗷直叫。
“我告訴你也無妨,妖猴,這隻仙犬名叫獅頭鎮妖犬,是二郎真君的哮天犬的後代,專門對付你們這些妖怪的。”邵公子斯條慢理,又指着旁邊一個紅衣老者,陰仄仄地說,“這是我師父地藏神君,他老人家剛好來東土宣法,到我家發現有妖氣,并且覺得這邊的妖氣更盛,所以連夜要我趕赴這裏抓妖,不想,果然有了大收獲。”
“這個地方果然是個不同尋常的寶地,陰氣和陽氣同在,妖氣和仙氣雜糅,看樣子這裏還有高深莫測的人,不過,我捉妖,仙人是不會來救你們的了。”那個精瘦的地藏神君眼裏有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我們是妖怪嗎?從不濫殺無辜,從不欺壓良善。我們修行都是順天道,即使我們修的道法有别于你,那是流派問題,怎麽能說是妖怪?就算是妖怪也有好妖,就是人也有壞人。枉大師修行這麽久,豈能不明事理?”安大娘辯解道。
“天地人、妖神仙,各有區别,自有定論,怎可混爲一談。管你怎樣,現在先抓回去再說。一切都由邵縣令判決。”地藏神君說。
“地藏神君,我看你是地藏魔君,善惡不分,混淆正邪,助纣爲虐,毀你道行三千年!”安大娘大聲斥責,因爲悲痛和憤怒,聲音都嘶啞了。
“大妹子,别和他們廢話了,他哪有佛心。是死是活,皆有命定,何必強求。我已活了上千年了,到這裏也有二百多年了。已經活膩了。哈哈哈哈!”林魈一邊對安大娘說,一邊對自己說。
“大妹子?我猜你就是安大娘,你兒子呢?是不是掉到深潭淹死了?哈哈。”邵恒酌盯着安大娘說,“難怪聽人說你帶着個面具,沒有想到你還是這麽妩媚動人呀,可是卻已是半妖之體呀。捆起來帶走!”
幾個衙役上前就要動手。
“慢!”突然黑暗裏,又一個聲音高聲阻止道。
大家一驚,都一起循聲望去,一個高大的老年男子已經走到了他們面前,“你們在這吵什麽?吵得老夫一個安穩覺都不能睡!這些人是你們可以随便抓的嗎?”
邵恒酌一行,突然把武器都朝向此人,警惕異常。邵恒酌估計來人不凡,且不知底細,不敢造次,抱拳道:“敢問先生是何人?因何到此?”
“我是何人,因何到此,與你等無關,難道你們還要查老夫的戶口不成?隻是路見不平,愛管閑事,不想你們随便把人帶走。”這個老年男子朗聲道。
林魈碰了一下安大娘,她們眼前一亮,原來此人就是蟾仙,沒想到居然把他吵出洞來了。
“我們是官府抓捕強盜和妖孽,還一方百姓平安,先生你好不通曉道理。你要我們放過盜賊妖孽,這是斷斷不能的。”邵恒酌看到對方隻有一人,而自己還有地藏神君在側,底氣足了很多。
“我看閣下雖非正仙,也是得道之人,何必摻這趟混水?”地藏神君眼力犀利,一眼看出此人不好對付。
“你們是以力治人,還是以理治人?若以力治人,那麽我認爲你們大錯特錯;若以理制人,那麽他們有什麽不對之處,還望告知。”蟾仙說道。
“我們是按命令辦事,自然是以理制人,至于原因到了縣衙自然會辨明,何須向你禀報。”邵公子自然不想把到手的人放掉,也沒有面子。
“既然如此,就不是以德服人了。那你們要帶走人,必須先過我這一關。”蟾仙說完就走到了羅網的面前。
“先生,你再不走開,我們就得罪了。”邵公子不得已地說,其實他不想再節外生枝。
“動手吧,你們反正不會聽我的有理之言。”他一說完,雙手一伸,站在羅網旁邊的兩個武士,就一下跌出老遠。
邵恒酌見狀,疾步上前,一劍刺到,一股寒氣直奔蟾仙門面,蟾仙仿佛後背有眼,隻身體一矮,就輕輕躲過。邵恒酌毫不放松,跟進幾劍,向下猛劈,兇狠更比以前。蟾仙扭身一轉,露出一個笑笑的大臉,随後居然掉過身來,一隻手蓦地擡起來,兩隻手指頭恰恰夾住了迎面而來的劍鋒。
邵恒酌以爲是沒有用到全力,便猛地加大力量,可是見對方還是笑笑的,一點都沒有受力之感。邵恒酌隻好使出全力想拔出寶劍,可是也拔不出來,隻好雙手握劍,身體猛地旋轉,想變成旋風劍,來穿透對手的手指封鎖。可是對方雙指似有萬鈞力氣,一點都麽有動搖,那劍身在邵公子強烈的旋扭之下,一下扭成了麻花形狀。
蟾仙其實也不想傷人,隻是以防禦之式,讓對手知難而退,所以就稍稍用手一吸,整個那把劍加速盤旋,在他手心卷成一個鐵餅。邵恒酌也随着劍神不斷被蟾仙吸引過去,隻好雙掌往前用氣一推,舍劍而退,并同時側轉身子,雙腳彈擊蟾仙的胸腹,蟾仙并不理會,就在他雙腳即将觸及之際,突然氣能急運,身體變得如鋼似鐵,往外用力一鼓脹,隻聽的“咚”的一聲,邵恒酌好像撞擊在雷門巨鼓上一樣,被反彈到了房屋的牆壁上,力道巨大無比。“我命休矣!”邵恒酌心裏默念了一句,可是迅捷的速度在撞牆的瞬間突然減慢了。“啊喲!”邵恒酌隻是感到額頭有點痛,摸了一下,流了一點血而已。
“小子,知難而退吧,如我不是手下留情,你早就穿牆而出,鑲嵌在岩石裏了。”蟾仙還是“呵呵”地樂着,原來最後蟾仙用了反吸力抵消了邵恒酌撞牆的力度。
邵恒酌心中大駭,幾乎魂飛膽裂,估計這人能耐不在地藏神君之下,于是很知趣地跳出圈外,說:“先生本領驚人,晚輩不是對手,但是你要拿走人,我職責所在,确實不能把人交給你,除非你把我殺了,當然我師父他老人家還在這,除非我師父也同意你把人帶走。否則你休想把人帶走!”說完,用眼角瞄了一下他的師父。
“哈哈,哈哈。”地藏神君聽到徒兒的話,明白他就是要自己出頭,就走了出來,說,“這位尊者,果然好本領。不是我想和你比拼,但是你想從我徒兒手上奪人,其實也就是從我手上奪人,俗話說:‘佛争一炷香。’我道行不深,但也會争一炷香的,若你赢了我,我們空手走人。”
“好,好好,我知道他就是仗着你才敢和我動手的,沒有你,他早該知道進退了。”蟾仙和地藏魔君對視了一眼,哈哈笑道,“我們都是替人出頭,都應該是講義氣之人吧,所以我們立個君子協定,我們不武鬥,隻文鬥,如果我輸了,他們命裏該有此劫數。”
“好,文鬥就文鬥,果然爽快。”地藏魔君也很爽快地回應道,“我如果輸了,立即放人,帶他們離開。”
“師父,我怕這人有詐。”邵恒酌有點不願意師父就這樣答應了,“我們還有這麽多人呢。”
地藏魔君瞪了他一眼,說:“要相信别人,相信自己,能修煉到這個境界,除了悟性極高,還要心智純粹。人可以固執,但不能多疑多變。”
“果然是高人,道法高,道德也高,如果輸在你手上,我也服了!”蟾仙說道。
“小僧也是一樣地欽佩先生,雖然才和你晤面一刻。若你剛才不救小徒,隻怕他已經在牆上撞成肉餅了。”地藏魔君道,“文鬥是個什麽鬥法?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