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無尤的異狀引起了林鳳庭的注意,他方才集中精力對抗空澄大師,并未現梁無尤的異狀,此刻才感覺到其身上有一股和自己相似的氣息,對了,昨天早上,他也隐約嗅到過這股氣息,難道——?
林鳳庭想到了一件極爲荒誕的事情,但是内心一時無法相信。81中文網
這邊楊校守嬌軀一展,已經落在了梁無尤面前,她一身官府幹練灑脫,對比一邊衣服粗劣、渾身是血的梁無尤,自然有天壤之别。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梁無尤,梁無尤卻一動不動,隻是看向了她的眼睛。
楊校守被他直直一看,感覺仿佛曾在何處見過這雙眼睛一般,渾身不自在。她不爽地抖了抖肩膀,勝券在握地對梁無尤說道:“梁少俠,請你先出招!”
梁無尤看着楊校守挑釁的眼神,雙目一縮,一步欺到她身邊,擡手一拳朝她肩膀打去,楊校守見他不打要害,嘴角微啓冷笑了一聲,側身一躲後對他貼過來的胸膛上狠狠一掌,梁無尤受此重創,卻一聲未吭,反而睜大雙目看了楊校守一眼,然後重重倒在了一邊。
楊校守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不躲避自己的進攻,這種近乎自殺式的攻擊讓她大吃一驚,如果她方才真氣沒有受損的話,這一掌恐怕已經了結了他的性命。
梁無尤倒在地上,牙齒一咬,在衆人驚疑的目光中站了起來,竟然又像方才一樣朝楊校守沖了過來,楊校守被他同樣的動作激怒——這小子莫不是爲了來尋她開心?——然後又是一掌拍在他胸口,這次直接将他震飛到了遠處,梁無尤依舊沒有躲閃,在這個過程中又湊近她定定看了一眼。
場中所有人已經開始議論,連空澄大師眼中也滿是不解,擡手剛想說話,可是看到目光專注的武篆客,隻好歎了一口氣,沒有開口。
梁無尤這次落地後,直接吐了一口鮮血,隻是他沒有絲毫的恐懼和怯意,殷紅的嘴角竟然還流露出一縷扭曲的笑意,沒有絲毫猶豫地,他又一步沖了過來。
楊校守見他行蹤反常,怕他有乍,先是一步躲開,在二人身體錯過的時候,她看見梁無尤詭異的雙眼又盯着自己看了一遍,如同鬼魅一般,在這夜空中令人毛骨悚然。
不過楊校守何許人也,什麽場合沒有經曆過?這一躲避,她看出了梁無尤并沒有多餘的進攻手段,如果下一回合他還敢如此莽撞地沖過來,那麽她不介意就此了結其性命!
梁無尤方才進攻再次落空後,終于穩住身形,看向了楊校守,一字一句地問道:“楊校守,你還要将我欺瞞到何時?”說話時鮮血不斷地在唇邊滴落。
正準備下殺手的楊校守聽聞此言,詫異道:“何處來的小厮下人,膽敢在這裏胡言亂語,你算什麽東西,本官還有事要欺瞞你?”
梁無尤恐怖的臉上笑意越來越濃,中間夾雜着一絲苦澀,他一邊往楊校守身前走去,一邊澀然說道:“我的确是個小厮,是你眼中的下人,但我從未對你隐瞞過自己的身份,可是你呢?你到底是楊校守楊大人,還是古淮河邊上的那個楊弗月?”
這番話莫不說周邊諸人沒一個聽懂的,連楊校守臉上也一臉的疑惑,她嗤笑了一聲,道:“什麽古淮河,什麽楊弗月,梁無尤,你莫不是被那林遠的死相給吓瘋了吧?”
梁無尤雙拳緊緊握住,搖頭道:“我沒有瘋,你可以變幻你的容貌,你的衣着,但是你無法換掉這雙眼睛!”
“哦,你難道認識我這雙眼睛?可笑!”楊校守被他這話說得啞然失笑,“莫說近日在這羽庭山上我們沒有見過面,假若你真是杭州張知府家的唯一幸存者,那麽你也最好清楚,本官從小到大沒有去過一次杭州,你哪裏會認識我這一雙眼睛?”此時的楊校守已經确定眼前之人是個十足的瘋子了。
梁無尤步履維艱地走到了楊校守的面前,紅白焰火交織的雙眼此刻格外的醒目,他開口問道:“楊大人,請問張知府全家遇害的那幾天你身在何處?”
楊校守思索了一下日期,脫口答道:“本官那幾日因爲訓練洛都校衛受了一些傷,所以靜心在府中療養,哼,你難道要說,你正是在那幾天見過我?”
梁無尤身上火氣勃,引得林鳳庭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而他毫不在意,仍舊盯着楊校守說道:“嗬嗬,我正是在那幾天見過你,而且,離杭州隻有不足二百裏路!”
楊校守被他眼光一看,不自然地往後退了一步,怒道:“小子,不要給臉不要臉!你若再敢胡謅一句,我讓你和這林遠一塊葬身此地!”
梁無尤聞言,又細細看了她一眼,雙目中眼淚蘊浮,全身顫抖着說道:“很好,這是你的真面目吧,一身假先天的武功,還是洛都女校守!我總算知道蒼桐山上爲何會有你的衣角了,你原本就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可笑我竟然會苦心去尋你,還差點失去了性命!”說罷他仰頭虎嘯一聲,咆哮道:“可是你爲什麽這麽做,是爲了那把青侯劍,還是僅僅爲了玩弄一個被你們視作蝼蟻的下人?”
原本冷笑不已的楊校守,聽到他口中傳出“蒼桐山”和“青侯劍”兩個詞,腦中“嗡”地一聲,一絲痛意從她全身經脈中閃過,眨眼間又恢複了正常。她料想是方才穆道一真氣的餘勁在體内尚未消散,于是深深呼吸了一聲,臉色又恢複了冰冷,道:“梁無尤,你莫要再說廢話了,要打就打,不打就乖乖認輸,莫要在這裏耽擱本官的時間!”
他們兩個的這番對話,四周之人聽得不明所以,楊校守此言一出,有人連忙應和道:“正是,此時天色已經黑了,不要再動嘴皮子了!”柳夢豹這邊還好,空澄大師一方有的合住了眼睛,有的搖頭歎息,唯有穆道一還張大了嘴巴,看着對峙的二人,眼中全是不甘的神色。
周圍人此起彼伏的嘈雜聲響此刻彙成了千萬流水,一齊湧入了梁無尤的耳中,他聽不清任何人的話,隻看着夜色中那雙熟悉的眼睛,心中最深處的一塊地方傳來了陣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