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齊聲高喝,聲音震得腳下的石闆都顫了一下。
蔣洗劍聽到後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得意。
梁無尤震撼于這些人忠心耿耿的同時,分明地看到,方源抱拳的左手上隻有三根指頭,看情形,他便是今夜蔣洗劍要帶的第三個人了。
方才一喝的餘音還在院子四周回繞,蔣洗劍又沉聲道:“夜已黑,方源、梁無尤、重瞳兒三人随我前行,其餘人看好家門,不得外出!”
衆人喏了一聲。蔣洗劍當先踏出了大門,梁無尤微微一頓,等方源動身後,跟在了他的後面。
蔣洗劍帶着三人走向了一條幽暗的小街,彎轉穿行了許久,走到一個小門前,出來後,竟然已經是守陽城外。隻是景色與城門處大不相同,看來到了守陽城的另一面了。
蔣洗劍吹了一聲口哨,一個弓背老者牽着一匹黑馬從暗處走了過來,身後還跟着同樣大小的三匹馬。
蔣洗劍接過缰繩翻身上馬,道:“前方路途還有很遠,乘馬前行會省去不少功夫,你們幾個也上來吧。”
梁無尤等人依言上馬,四人乘着黑馬在夜空下馳騁起來。
今夜無月,天空烏雲密布,遠天處偶爾有一顆星子閃爍出來,眨眼間又被黑暗吞噬。
越過一個山頭,幾片草地,花費了約莫半個時辰後,道路消失不見,一條寬約十幾米的河流出現在了四人面前,河邊停泊着一艘簡樸的小船,船頭站着一個全身披着蓑衣的男子,草帽的邊沿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其神色。
蔣洗劍在河邊翻身下馬,到了船邊,問道:“規矩不變吧?”
那男子搖了搖頭。
蔣洗劍見狀,取出那枚紫金令牌,朝身後說道:“你們也拿出來,憑這枚令牌上船。”
梁無尤心中訝異,他原以爲今夜直接去會面的地方就行了,不想還有這麽多的門道,蔣洗劍身爲四大世家之人,竟然也要接受這些排查。
幾人拿出令牌,上了小船,接待之人撐篙出發時,天空忽然飄下了綿綿小雨,落在衆人臉上,極爲清爽。梁無尤今天奔波了一天,臉上汗迹與塵灰凝結,幹巴巴地十分難受,此時被雨水漸漸融化,舒爽了不少。
不一會,船已經駛出百餘米,這條河本來不寬,結果此船逆流而上,河面顯得越來越窄。四周的蘆葦倒是越來越深,不多時,船入葦花深處,外面的景色幾不可見。
雨漸漸大了起來,梁無尤臉上已經被沖洗得一幹二淨,此時隻想仰天長嘯一聲,以舒展胸懷。隻是蔣洗劍和方源二人的臉色愈發凝重,他隻好去掉這個打算。
“铮——铮。”
幾縷琴聲忽然從深處傳來,似遠似近,難尋蹤迹。梁無尤擡眼看去,此時夜色朦胧,再兼雨絲掩映,前方什麽東西都看不到,直到方源忽然抱拳在胸時,他才看到遠處有燈火閃爍,輝映不定。
此時,水面隻容這一條船通過,船身穿過水面時拉到水草,速度慢了許多。前方的景色也越來越清晰,隻見一座三層高的樓上,最高處懸挂着四顆鬥大的紅燈籠。
到了樓邊,一個面容美顔,姿态妖娆,略有一些豐腴的女子撐着一把花紙傘,已經在渡口等候。蔣洗劍一步下船,見了這女子,臉上的凝重消散下去,道:“陸夫人久等了!”
喚作陸夫人的女子紅唇輕啓,笑道:“蔣首領事務繁忙,每年都來的這麽遲,小女子已經習慣了。自我家夫君去世後,這世上欺負我的人多了去了,蔣首領莫要放在心上。”
這番話本來是自陳苦處,埋怨蔣洗劍不受規矩,卻又讓蔣洗劍不要放在心上,聽得衆人都一愣。
蔣洗劍果然有些語塞,搖頭道:“守陽城人人都可以說自己受了欺負,唯獨陸夫人說出來,我蔣某是一萬個不信。”
陸夫人聞言,掩口笑道:“蔣首領說話還是這般無趣,你要是知趣一些,我早已幫你尋到好姑娘了。你們來吧,有些人已經等了許久了。”說罷轉身袅袅婷婷地朝閣樓走去。
蔣洗劍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了一聲,朝後說道:“你們上去之後不要說話,看我眼色就行。”說罷昂首闊步跟了過去。
梁無尤三人喏了一聲,到了樓前,隻見擡頭處高書着:
“三江閣”
三個潑墨大字,氣勢張揚,直欲破匾而出,和周邊幽深寂寥的環境格格不入。
幾人随陸夫人上到二樓,隻見房中擺着一張巨大的方桌,四周燃着許多根纏龍紅燭,人影晃動,互相交談,看起來熱鬧非凡。
梁無尤一一看去,見正前方坐着一個胸脯敞開,虬髯方目,臂膀滾圓的壯漢,身後是三個同樣滾圓的厚實漢子,看到蔣洗劍進來,他停下手中的紅玉酒杯,豪聲笑道:“蔣老三,你終于來了!”
蔣洗劍抱拳道:“屠大哥久等了,哈哈,許久不見,你還是這般的壯實!”
這壯漢答道:“那是自然,不然你以爲我這一年都在做甚?”
這句話引得滿座發笑,連陸夫人也偷偷掩住了嘴。
一個沙啞的聲音笑道:“誰知道你在做什麽,我隻知道淺桃樓的床榻,今年被人壓垮了幾十個!”
“你——”姓屠得大汗哭笑不得,“柳酸魚,你給我等着,下次若在淺桃樓碰見你,我非把你扒光了讓全劍城的人看看。”
被叫做“柳酸魚”的這人形容枯槁,神色自若,一副沒有聽到他說話的樣子,舉杯對蔣洗劍說道:“來,别管這個蠢貨,先喝我一杯。”
他身後是三個消瘦的漢子,一個個皮包骨頭,但是神色淡然,眼中隐隐有精光流動。
蔣洗劍笑道:“不不不,我們四人同幹一杯如何?”說罷看向了剩下的一個身穿錦緞的發福男子。
梁無尤朝其看去,果然見他身後站的是今日打死姜爺爺的秦少爺,于是冷笑了一聲,還未說話,忽又發現其身旁還并排站着一個俊俏的少年,長眉入鬓,面如冠玉,正是在羽庭山上大展風采的南華山陳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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