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東方泛白,已然能依稀看得清物事,這才發現自己是在發夢,眼前哪有什麽人在呼喚自己啊。
突然心中又是一怔,側過頭來,看到王大力正閉着眼睛躺在自己身旁,見他臉上帶着淺淺微笑,死時并太多痛苦,顯是死前他覺得他保護了自己,是他盡的最大的忠職,再遺憾,死得也算是瞑目了。
想到不久前才向他的母親承諾要爲他找一個他稱心的媳婦,如今陰陽已隔,自己的承諾已成爲空口白話,心中一陣酸楚,欲哭淚,欲說不能,就這樣正正看着王大力的屍身。
隔了半響,潇客燃雙手支撐着地面坐起了身子,雙膝微屈,跪在了王大力面前,對着王大力說道:“大力,我潇客燃欠你太多了,今生以爲報,但是我答應你,隻要我不死,定當爲你母親報仇雪恨。”
他想要站起身來,可是試了好幾次,手足皆是力,起不了多久便又摔了下來,心中不禁想道:“上次在狼風嶺時候,那一招便折磨了我好長一段時日,如今還不知道要折磨我到何年何月才能複原。”
他放眼過去,四下橫七豎八躺着盡是屍體,鮮血流滿一地,将滿地火紅的楓葉染成了深紅的一片。
漫天的腥臭味伴随着涼風撲鼻而入,令人幾?欲作嘔,潇客燃奈,想要離開卻哪來的氣力,便就地打坐調息。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感覺舒暢了一些,這才睜開眼睛,此時天色漸明,鳥兒鳴唱,争相出來覓食。
潇客燃吐了一口渾氣,在雙玲寶劍的支撐下勉力站起身來,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王大力。
先前打算想要把他給埋了,但想想坑還挖不夠深,恐怕自己就先睡上了,心中一狠,隻能講王大力留在這裏了,心中雖說過意不去,但也不再猶豫轉身就走。
史長風一夥人呈圓形躺在四周,潇客燃法繞轉過去,最終沒有辦法,隻有踩在他們的屍體上過去,此時鮮血已然結淤,潇客燃一腳踩上去,淤血夾着楓葉黏在靴子上,加之自己滿身血污,渾然就是一個血人。
他握着長劍,一步拖着一步望南而走,史長風能夠找到這裏,想必其他人遲早也是會找來的,如若再被人發現的話,莫說張孫桐,就是一個小喽啰也能将自己橫屍當場。
他緩步行了一段路程,眼見就要行出楓樹林了,耳旁傳來微微聲響,再近一點時,便聽得清楚,這是潺潺溪流之聲,沿着山間小路行了過去,繞過幾棵大樹,果然發現一個山澗,溪流嘩啦啦作響,清澈見底。
潇客燃上前去身子伏在溪邊,雙手捧了些水喝下杜仲,一陣清涼傳遍全身,不禁覺得全身舒暢比,此時他伏在水面之上,看着水中倒影狼狽至極,不禁暗自譏諷,搖了搖頭,脫下身上衣裳,洗去血污,又從衣袂上撕下一塊布來,重包紮傷口。
包紮好了之後,不禁松了一口氣,适才爲了忍傷口的疼痛,出了一身冷汗,便又把雙手伸入水鏡之中,想捧一些水來洗洗臉,但在水鏡之中看到了自己那張戴在面具的臉孔,心中一陣感慨,緩緩擡起手來,将面具摘了下來。
水中一個四方腦袋,眉清目秀,頗爲俊雅的臉在水波中閃動着。
小時候被逼着戴上面具之後,還時常在人的時候偷偷在銅鏡中看過自己的臉,随着戴面具的日子長了,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冰冷,最後越來越少去看自己的臉了,這幾年幾乎都不曾去看過一眼了,如今再看時,卻又有些不認識了。
心中好一陣感慨,便大把大把把水往臉上澆,痛痛洗了一個臉後,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臉有點血色全,也不知道是這麽多年來一直戴着面具的緣故才使得皮膚白皙,還是這兩天連番厮殺,受了重傷以緻臉色蒼白的?
看着這一張發了十幾年才換來自己都有些不認識的臉,到底都有些什麽樣的成果,不禁都看呆了。
突然心中一怔,抓起長劍便向身旁岩壁貼去,探出頭來朝着石壁空隙瞧去,隻見兩個農人卷着褲管背着鋤頭有說有笑從他身邊走過。
潇客燃見識兩個早起下田的農人,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氣,這番厮殺,使得他戰戰兢兢,一有風吹草動便是一驚一乍,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口。
一聲歎息,感到省心疲憊,倚在身旁一塊岩石之上,頭仰對天,隻見藍藍的天上,白雲飄蕩,不知會飄向何處,亦不知何時消散。
心中又是一陣悲涼,想起奶奶父親已然逝去,自己還是一個被人追殺的家可歸之人,心中說不出的痛苦,若是這時去秋水山莊求救的話,想必秋水山莊一定會安置自己的。
隻是在他看來,秋水山莊未必是張孫桐的對手,何況在張孫桐身後還有一個岚雲宗在操控着張孫桐,此番去秋水山莊定然會害了他們,自己就算是死也絕對不能讓自己心愛的姑娘跟着自己遭罪,所以這秋水山莊時論如何都不能去的了。
躺在那裏不多時,腹中咕咕直叫,原來自己一宿未食,此時饑餓難當,又見水中幾條魚兒正歡暢遊,心中一喜,拔出手中長劍一劍刺去。
潇客燃此時丹田之處空蕩蕩的,一口真氣也是提不上來,但是他劍法依然精準,再一次将長劍提出水面之時,一條魚兒便在劍刃上掙紮了幾下便不再動了。
又在附近找來了些枯枝敗葉,取出火石點燃了枝葉,烤起了魚兒,飽餐了一頓之後,又覺得此地不宜久留,便重戴上了面具拄着長劍繼續往南走了起來。
在這鄉間小路上,倒是見到過幾波衣衫簡樸的山野村夫,隻是他們瞧見自己是那個神情,潇客燃覺得很是不自然,像是在看什麽逃犯,或者逃荒之人似的。
這才想了起來,自己這般在這裏行走着,路過的行人對自己的印象一定十分深刻,若是張孫桐找來,這一問之下,自己的行蹤便給洩露了。
心中一驚,勉力尋了些沒有人經過的小路走,又行了一段路程,見天色已黑,前面不遠處适好有一間破舊茅屋,便上前行去。
推開屋門,叫道:“有人嗎?”見這茅屋破舊不堪,幾處房頂已然破開,料是人但還是喊了一聲,見人回答,便也就不再理會,見茅屋頗爲寬敞,西首還有一堆茅草,正好是隐身驅寒之處,便上前躲在了草堆之後,準備在這裏度過一宿。
他此時傷勢未愈,盤膝而坐,雙手打起幾個法訣,就此調息吐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覺得昏昏沉沉的,睡意甚濃,便倒在了草堆上睡了起來。
“二哥,二哥,你在這裏嗎?”聲音頗爲輕柔婉轉。
潇客燃一驚醒了過來,才知道這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他透過茅草的間隙看到一個十**歲的年輕貌美的女子正小心翼翼行走着,在茅草屋中輕輕呼喊着,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
忽然在茅草堆中跳出一道身影,他捧着好些茅草往上空一抛,沖着那個女子撲來。
女子一聲驚呼,定睛一看,不禁嗔道:“二哥,你這是幹什麽,想要吓死我不是!”
原來這人是一個男子,也是他心中的二哥,又見那個男子說道:“誰叫你這麽晚了,還讓我在這裏苦等,這是對你的懲罰。”說着一把将她摟入了懷中。
潇客燃一愣,原來是一對愛侶在這裏私會來了。
隻見那個女子竟豪不反抗,任其摟抱,又說道:“我要等我爹睡了才敢偷偷出來見你的啊。”
二哥說道:“那你爹睡了這就應該好好陪陪我了吧?”說着兩個人就在茅草堆邊坐了下來說着甜言蜜語。
潇客燃心中一怔,原來是一對男女在此私會,見他們樣子親密,像是一對相戀甚久之人,不禁轉過頭來不願再去見他們不足與外人言的甜言蜜語。
回想起當初在鳳陽樓跟陸靜柔相識的情形,再到後來兩人一塊兒嘻嘻鬧鬧的樣子,心中甚是懷念,又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心中一酸,對在茅草堆另一邊正親親我我的男女倒是羨慕之極。
突然聞得“唔唔”之聲,潇客燃心中一驚還以爲發現了什麽事,轉過身來一看,卻是兩個人嘴唇對到一塊兒去了,那個男的一隻手摟着女子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放在女子的衣領上。
女的雙手緊緊握着他那放在自己衣領上的手,将它掙了下來,又說道:“不不要,二哥,你不能這樣對我!”
“怎麽了?你厭我啦?”二哥急道。
女的連忙解釋說:“不是不是的,你好得很,可可要是讓我爹知道了他非打死我不可。”
聞言,男的不禁歎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垂頭喪氣地說道:“我就是不知道我是哪點得罪你爹啦,他就是不肯承認我這個女婿。”
女的吃了一驚,說:“他他”卻是說不下去。
男的急忙轉過身來雙手緊緊握在女子的手臂之上,說道:“他都說我什麽了,你倒是說啊,我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我一定改,改到他接受我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