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幾人的想象中所有藝術家的住所一樣,這是一棟很優雅的小樓,外圍繞着一圈花壇,冬天的花壇看起來光溜溜的,露出幾枝光秃秃不知名的植物。幾個孩子走過穿插在花壇中的小路,按響了樓外大門上的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戴着老花鏡的中年男子,高彥知道他已經五十四歲了。國字臉,頭發中分,勾眉塌鼻貼耳,穿着一件土黃色的夾克,裏邊是一件灰黑色的羊毛衫。高彥注意到他還踩着一雙已經掉了毛的棉拖鞋。
“我們是...”顔俊還沒介紹完就被打斷了。
“是維護局的孩子們?快進來,何基早就給我說過了,進來我給你們拿喝的,現在外面挺冷的。”
在高彥的印象中藝術家都是孤僻的,至少他們是不喜歡被人打擾的,這可能是因爲他們與生俱來的高傲。不過,眼前這個人是個例外。
客廳很大,四壁上挂滿了畫,有高彥認識的也有高彥沒見過的。通往二樓的樓梯兩邊更甚,各種各樣的畫框幾乎把樓梯旁的牆壁給塞滿了。
“好多漂亮的畫。”秋穎感慨道。
“不愧是畫家的屋子。”秋欣在原地轉了一圈:“我早就想要這樣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家了。”
“就你家那亂七八糟的程度,估計你得等到下輩子。”孫彪在一旁悠悠的說道,高彥和顔俊很有默契的一閃,給秋欣提供了一條直通孫彪的路。秋欣跑過去揪住孫彪的耳朵,後者連連讨饒。
高彥站在一幅油畫前假裝看的津津有味,顔俊來到他旁邊,想用手去觸摸但又怕顔料沾到手上,舉在空中的手猶豫不定,倒是鄭凱提出了關鍵的問題。
“他不是畫國畫的麽,怎麽這裏什麽畫都有?”
“天下的藝術是相通的。”王明東的聲音從他們身後的屋子裏傳來,不久之後他托着一個盤子走了出來,裏邊是七個疊在一起的一次性紙杯。高彥開始還以爲他會邀請自己喝茶或者咖啡,看到他提着一大瓶可樂出來之後瞬間覺得親近了不少。
“這些畫你們看的懂嗎?”老頭繞過高彥和鄭凱,率先遞給顔俊一杯倒好的可樂,可能覺得他是這個隊伍的發言人。在其他五個孩子依次接過自己的可樂後,王明東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可樂,跟着高彥和顔俊站在那幅油畫前。
“看不懂。”顔俊很誠實的說道。
“那你呢?”老頭用沒拿杯子的那個手指點了點高彥的後背。
“我對藝術這種東西一竅不通。”高彥做出苦臉:“就連畫畫我都隻能弄出一些亂七八糟的線條出來,我自己都看不懂自己畫了什麽。”
“這說明你很有藝術天賦與想象空間。”老頭灌了一口可樂,很享受的看着眼前的油畫:“這幅畫叫做《告密者》,是抽象派藝術家德·庫甯在1943年畫出來的。”
“抽象派倒是看出來了。”秋欣吃吃的笑着,用空閑的那隻手指着那幅畫,孫彪的耳朵解脫了,他急忙用手揉着已經開始發紅的耳朵,心疼的在一邊**着。
“我還以爲這是什麽宗教儀式,怎麽也看不出來這幅畫的名字叫《告密者》。”顔俊又看了一會,如實評價道。
“沒事,可以用手摸的。”老頭看着顔俊的小動作很不介意的說道:“這是個複制品,我可沒有那麽多錢去買真的。還有,這幅畫我也看不出什麽來,但是它的确很著名。”
高彥突然發現這個老頭很有趣。他看着老頭,老頭也看着他,最後老頭笑了起來。
“這幅呢?也是抽象派的代表作嗎?”秋欣很自來熟的指着旁邊的一幅畫,上邊是一個很恐怖的人站在橋上,後邊還有兩個不知是背對還是迎面走來的人影。不過,高彥以前見過這幅畫。
“蒙克的《呐喊》。”秋穎公布了答案。
“說的很對,不過,這幅畫卻是表現主義的傑出代表作,蛋彩粉筆畫。”老頭看了看秋穎又看了看秋欣:“你們倆就是秋鴻家裏的那一對吧?”
高彥很奇怪他用‘一對’這個詞語來形容兩姐妹,但是沒有問出來。他的注意力被老頭帶走了,老頭很高興的給幾個好奇的小孩講着自己屋子裏的作品,隻字不提自己家裏的失蹤案。
“前邊那是華多的《舟發西苔島》,洛可可藝術,這個女孩子可能感興趣一點。你可别笑話那幅畫,那可不是什麽不好的東西。”他對着孫彪說道,後者正拉着鄭凱觀看一幅畫着裸體男子的名作,男子有四隻胳膊和四條腿,被固定在一個圓和一個正方形中。
“達·芬奇的《人體比例圖》,這個畫的知名度很高。”王明東解釋道,高彥看着一臉壞笑的孫彪和鄭凱,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兩人在笑什麽了。秋穎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那個圖,小臉慢慢的紅了起來。
“這裏還有兩幅達·芬奇的大作,一幅在樓上,還有一幅我看你們誰能找得到。”老頭的話音未落高彥就已經舉起了手,指着屋子内部挂着的那幅《蒙娜麗莎》。
“神秘的微笑。”顔俊看着那幅畫,許久之後搖了搖頭,最後站在一幅挂的很高的國畫前:“我還是喜歡這種看得懂的畫。”
“《長江積雪圖》!”老頭看上去很興奮:“這幅畫的作者可是一位大詩人,你們猜猜他是誰。”
高彥發現老頭很喜歡讓人猜問題,雖然他眼前是幾個十歲的小孩。
“李白?杜甫?白居易?”秋欣傻乎乎的照本宣科。
“我覺得蘇轼這樣的人才畫的出這種風格的畫。”顔俊指着長長的畫卷說道。
“你們都錯了。”高彥指着畫旁邊挂着的一張小紙條:“那上邊寫着‘觀摩诘之畫,畫中有詩。’”
“摩诘是什麽?這個詩人是摩羯座的?”秋欣語出驚人,不過在場沒有人嘲笑她。
“摩诘就是王維,那個寫過《紅豆》的。”顔俊應答道:“這幅畫應該是他畫的,他的畫在我國繪畫史上也很著名。”
“《紅豆》?不是王菲的嗎?”孫彪笑嘻嘻的說道,高彥知道他是在強行開玩笑,沒有理睬他。
“等會帶你們去參觀二樓。”老頭笑呵呵的說道,帶着幾個孩子坐回了沙發:“現在我們來讨論一下案情。雖然不是一幅太名貴的畫,但是被别人拿走了總歸還是不太好,當時他們來這裏調查了一個月什麽都沒找到。”
“說不定我們就幫你找到了。”秋欣調皮的吐吐舌頭。
“這個我還真信。”老頭露出了不符合年齡的笑:“當初他們來了一個月連超現實主義和後現代主義都沒分清,你還怎麽指望他們會認真幫你破案。”
高彥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很正式的問了起來,在他身旁秋穎也學着他正襟危坐。
“您畫的畫也挂在這些畫其中還是有另外的展示地點?”
“我的畫都在二樓的屋子裏。”老頭被高彥嚴肅的表情吓了一跳。
“那請問被偷的畫是哪一幅?或者說,那幅畫有什麽特殊的價值?”這才是高彥一直都想知道的問題,因爲在維護局的資料裏那幅畫的名字和内容一點也沒有提,報告中對那幅畫的了解就像維護局自己出品的一樣。
“那副畫你們應該都見過。”老頭說道:“它的名字叫《八仙過海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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