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
初秋的晨光透過薄霧,灑在江城市第一中學的操場上。五點半,校園還沉浸在睡夢中,隻有教學樓三樓的一間辦公室已經亮起了燈。
五十六歲的語文教師李振國像往常一樣,提前一個小時到校備課。今天要講的是範仲淹的《嶽陽樓記》,他特意在教案上添了一筆:“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何謂真正的快樂?”
第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李振國走進高三(7)班教室,目光在最後一排的空座位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張明宇的座位,這個月他已經缺課八次了。
“老師,張明宇又去參加選秀節目的海選了。”班長小聲彙報,“他媽媽說管不了。”
下課鈴響,學生們蜂擁而出。李振國卻在走廊被家長團團圍住。
“李老師,能不能多布置些模拟題?我家孩子說您總講些沒用的。”
“是啊老師,現在競争這麽激烈,講這些古文有什麽用?”
李振國微笑着應付過去,心裏卻沉甸甸的。回到辦公室,他打開抽屜,裏面躺着一封匿名信:“老古董,别再耽誤學生前途了!”
這時,手機響起,是醫院打來的:妻子病情惡化,需要立即手術。
放學後,李振國還是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家選秀公司。隔着玻璃牆,他看見張明宇畫着濃妝,在節奏強烈的音樂中機械地舞動,眼神空洞。
“明宇,”李振國在休息室攔住他,“下周一模考......”
“考得好有什麽用?”張明宇打斷他,“李老師,您教一輩子書,買得起這裏的房子嗎?”他指着窗外的新樓盤,“我上個月參加商演,一天就掙了您一年的工資。”
這話像一記重錘。當晚,李振國在病床前守夜時,第一次動搖了。妻子柔聲說:“記得嗎?當年我爸媽也反對我嫁給你這個窮教師。”
第二天語文課,李振國突然放下課本:“今天我們來讨論一個話題:什麽是成功?”
教室安靜下來。他轉身在黑闆上寫下“立德、立功、立言”:“這是古人的三不朽。在你們看來,什麽最重要?”
學生們議論紛紛,答案五花八門。張明宇破天荒地擡起了頭。
就在這時,教室門被推開,校長帶着幾個家長怒氣沖沖地進來:“李老師,有家長投訴你上課不講考試内容!”
風波過後,校長辦公室。李振國平靜地聽完批評,隻問了一句:“校長,您還記得我們師範畢業時的誓言嗎?”
當晚,李振國徹夜未眠,翻出一屆屆學生的畢業留念冊。那些泛黃的照片裏,有成爲醫生的學生發來的感謝信:“您教的不隻是知識,更是如何做人”;有成爲村官的學生寄來的照片:“老師,我回來了,像您說的,紮根土地”;還有那個曾經最調皮的學生,現在成了消防員,去年在火場救出三個人......
最讓他觸動的是張明宇的周記本。在最後一頁,少年潦草地寫着:“我知道這樣不對,可大家都說,這才是成功的樣子。”
期中考試作文題是《我心中的光》。張明宇破天荒地交了卷:“......直到有一天,我的語文老師告訴我,真正的光不是舞台的追光燈,而是内心的明燈......”
批改試卷時,李振國熱淚盈眶。他在評語裏寫道:“明宇,你找到了那盞燈。”
轉折發生在校慶日。學校邀請優秀校友回校演講。令人驚訝的是,成功企業家、知名學者的發言反響平平,而一位紮根山區二十年的支教老師的發言卻赢得了最熱烈的掌聲。
“這些年來,我常常想起李振國老師的話,”這位兩鬓斑白的學生說,“教育的本質不是灌輸,是點燃一把火。李老師點燃了我心中的火種,讓我知道,人生的價值不在于你擁有什麽,而在于你成爲什麽樣的人。”
全場寂靜中,張明宇突然站起來,深深鞠躬:“老師,我錯了。我想回來好好學習。”
更讓人意外的是,一周後,當初投訴最激烈的一位家長悄悄送來錦旗:“師德昭昭,明鏡高懸”。
學期末的最後一次課,李振國帶着學生們來到操場。夕陽西下,他指着每個人的影子說:
“看,這就是光的作用。光越強,影子越清晰。我們的教育,就是要在每個人心中樹立這樣一面明鏡,讓真善美在光下顯現,讓假惡醜無處遁形。”
他翻開《論語》:“子曰:德不孤,必有鄰。這就是道德如炬的真谛——它不是孤獨的燃燒,而是點亮更多的燈。”
張明宇考上了師範大學。畢業晚會上,他送給李老師一本特别的紀念冊,第一頁寫着:“謝謝您,讓我成爲了一個會發光的人。”
多年後,已是一所農村中學校長的張明宇,在開學典禮上對學生們說:
“我的老師告訴我,教育是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雲推動另一朵雲,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今天,我想告訴你們:道德如炬,它照亮的不隻是一個人,而是一代人,一個民族的前行之路。”
此時,退休多年的李振國正在偏遠山區的一所小學支教。課間,孩子們圍着他問:“李爺爺,爲什麽要讀書啊?”
老人望着遠山,微笑着說:“爲了在你們心裏,點亮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夕陽的餘晖灑在黑闆上,那上面寫着一行娟秀的粉筆字:
“道德如炬照人間,育人無聲潤心田。”
山風拂過,帶來遠方的讀書聲。這聲音穿過群山,越過江河,在天地間回響,如同永不熄滅的火種,在一代又一代人心中傳遞,照亮着一個民族的精神家園。
《明燈》
九月的晨光穿過梧桐葉隙,在江城市第一中學的操場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還不到六點,校園裏靜悄悄的,隻有教學樓三樓東側那間辦公室的燈已經亮了三十年。
五十八歲的陳硯秋擰開保溫杯,氤氲的熱氣模糊了鏡片。她輕輕擦拭桌面上那張泛黃的合影——那是她帶的第一屆學生,如今都已年近半百。照片右下角題着一行小字:"學高爲師,身正爲範"。
"陳老師,您又這麽早。"青年教師小林探頭進來,手裏捧着厚厚的教案,"今天示範課的視頻素材準備好了,您要再過目嗎?"
陳硯秋笑着擺手:"你辦事,我放心。"目光卻落在小林教案扉頁新添的燙金标題——"省級優質課參賽教案"。自從學校推出"名師孵化工程",這樣的标題越來越多,可教案内頁的批注卻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