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都沒看清，給他包子的好人具體容貌。

或許是得到食物，讓他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捧着包子，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他跑到熟悉的家門口，發現大門緊閉，門前上了鎖。

他趴在門口喊姐姐，怎麽喊叫都沒人應答。

這時候路邊乞讨的老人開口了，“小孩，剛才我看到有人抱着一個姑娘往後山去了。”

後山？

小虎把包子塞進懷裏，忙不疊地向後山跑去。

清甯一直跟着他。

緊接着畫面再次一轉。

錦朝朝看着突然出現的清甯，以及跌跌撞撞奔跑而來的小虎。

小男孩龇牙欲裂，跑到小迎的屍體邊，從懷裏掏出包子，一邊喂給她一邊哭着開口，“姐，有吃的了。你吃點兒病就能好，病好了，咱們再把房子搶回來。”

不管他怎麽喂，睡着的小迎再也沒有回應。

小虎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抱着小迎從小聲啜泣，再到大聲哭泣。

清甯早已握緊拳頭，恨得咬牙切齒，“她們還是小孩子，爲什麽要這樣待他？”

“這個二嬸太畜生了，我要給小虎報仇。”

錦朝朝擡手按住清甯的肩膀，“就算你給他報仇了，也改變不了結局。别忘了，咱們進入他意識海的目的。”

清甯雙眼通紅，知道錦朝朝說得很對。

可他心裏就是很難受，胸口像是堵滿了沙子。

小迎和小虎已經夠慘了，爲什麽還要這樣待他們。

“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這是她們的命數。你師父沒教過你嗎，命數天定，時代環境的不同，也造就了不一樣的劫難。我們都是普通人，改變不了大局，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用自己的方式來照顧這個世界。”

清甯看向錦朝朝。

她淡定得過分，甚至不悲不喜，像是沒有感情般冷漠。

他不理解：“朝朝姐，你變了很多？”

錦朝朝彎了彎唇，“是啊，誰還能像少年時那般單純。不過是生死見得多了，人性沒有最惡，隻有更惡。你看到的這些才到哪，總有一天，你會像你師父一樣，成爲得道高僧。這世間的好與壞都在心裏，掀不起任何波瀾。”

清甯挺直脊背，看着錦朝朝有瞬間的恍然。

他好像有些許頓悟，但又說不清楚。

可憐的小虎小迎，助纣爲虐的狗子，罪大惡極的二嬸，給小虎包子的婦人，淡定又很穩的錦朝朝。

他腦子裏忽然蹦出一個詞，衆生相！

芸芸衆生，不就是這樣。

有可憐人，有好人，有惡人，也有爲了生存助纣爲孽的愚人，還有像他和錦朝朝這樣的旁觀者。

在任何時代，這樣的人都在身邊。

不過是時代不同，這些人做的事情不同罷了。

這時候畫面再轉動。

小虎拿着斧頭劈開了一扇木門，他推開門沖向屋内，想用斧頭劈砍二嬸。

奈何女人身材肥胖，力氣巨大，在打鬥的時候小虎的斧子掉在地上。

女人撿起斧子，反手砍向小虎的腦袋。

小虎腦殼被削掉半邊，鮮血順着頭頂如噴泉般往下流。

二嬸也傻眼了，反應過來丢掉斧頭吓得癱坐在地上。

小虎拼着最後一口氣，朝二嬸的方向挪動了一步，“姐姐隻要吃一口包子……就會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畫面消失。

錦朝朝和清甯回到現實中。

陣法中小虎還呆滞地站着，瘦小的人兒破碎得讓人心疼。

清甯擡起袖子，擦拭眼角的淚水，轉過身久久不言。

錦朝朝走上前，雙手捏訣，收掉了符紙。

之前還呆滞的小虎，眼神逐漸有了聚焦。

他呆滞地望着錦朝朝，迷茫地偏頭打量着陌生的環境，“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錦朝朝在他面前蹲下，“能把你懷裏的包子給姐姐吃嗎？”

小虎驚訝地擡起頭，本能地伸手護住懷裏的包子，“這是留給姐姐的包子，我不能給你。”

錦朝朝微微一笑，學着小迎的聲音，“我就是姐姐啊，小虎我餓了，你真的不給我嗎？”

小虎呆呆地望着錦朝朝，漸漸地他發現眼前的女子就是姐姐的模樣，瘦瘦的，小小的，站在他面前，彎起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

“姐姐！”小虎從懷裏拿出發爛腐臭的包子，遞到錦朝朝面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你吃，吃下去病就好了。”

錦朝朝低頭輕輕地咬了一口包子，她看着小虎溫柔開口：“很好吃，謝謝小虎。”

這是小虎的執念，他要給姐姐吃包子。

在他看來，吃了包子，姐姐病就好了。

他見錦朝朝吃下包子，擡手擦拭掉眼淚，好像也找回了屬于他的記憶，“二嬸是壞人，她搶走了我們的房子，姐姐我們永遠都不要原諒她。”

錦朝朝鄭重地點頭。

小虎的身體逐漸被一團白色的光芒籠罩，不遠處地府的大門敞開。

小虎飄向空中，直到消失在光門中。

清甯震驚地望着錦朝朝，激動開口：“你吃了鬼給的食物，這包子已經腐爛了，人吃下去，輕者嘔吐腹瀉，重者傷及靈魂。”

錦朝朝站起身，望着清甯，“無礙！這點兒東西，我還受得住。倒是你，希望今日之事，不會對你修行造成影響，時間不早了，早些休息。”

錦朝朝出門去了。

屋内清甯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修爲上不及錦朝朝，如今看來在處理事情，品行修行上也不及她。

今日換做是他，這鬼給的包子，他是斷然吃不下。

如果吃不下，又怎麽度化這個小鬼？

她做事雷厲風行，明知有危險，依舊不曾猶豫分毫。

也難怪師父讓他跟錦朝朝離開寺廟。

如果以前他對錦朝朝是崇拜，那現在他對她佩服的五體投地。

回到房間後，錦朝朝捂着肚子直沖廁所。

這鬼食實在是傷人，普通人吃了，會禍及性命。

好在她體質好，拉了一晚上肚子，次日再吃點兒補氣養血的食物，休息半天又變得生龍活虎。

傍晚的時候，錦朝朝專門在院子裏等傅霆淵回來。

她想請他幫忙把建造孤兒院的事情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