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與此同時,他也是惆怅的。
李丘的狀況,早就被證明難以複原。
雖被複用,且有了宗主親請的待遇,但想要重啓道途,希望實在渺茫。
但他仍然祝福李丘,爲這晚輩祈禱,希望對方能夠道途重歸,再創輝煌。
隻是他一直都不明白,他那曾經激烈的情緒以難以壓制恨意并非憑空消失,而是日複一日成爲了李丘的修行資糧。
等待的時間并不漫長。
一夜之後的第二天,無恨宗弟子在殿前集結,準備出發。
辰時将至,李丘如約而來。
他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外門武服,目光淡然。
無良子攜全體宗門高層,以及九百九十八名列陣于前的弟子,仿佛在了最隆重的儀式歡迎他的到來。
老舊發白的顔色,讓他看起來有些頹廢閑散,仿佛都拉低了全場的氣勢。
“爲李師侄換袍!”
無良子大手一揮,自有長老攜弟子上前更換。
新袍加身,頹然之氣一掃而空。
此刻的李丘,看起來像是一個真正的天才。
有那麽一個瞬間,仿佛重回昔日的高光!
但這終究隻是幻覺,他的狀況早就有過定調,不再有掙紮的可能。
可爲他換衣的弟子,心中卻有着别樣的感受。
一開始,他們是有些看不上李丘的。
并非與李丘有什麽過節,而是作爲跟随長老的高階弟子,他們常年行走在大殿内外,見慣了大人物、大場面。
親爲李丘換衣這種事情,多少有一點掉價。
他們當然不敢有所表面,隻能在心中暗藏。
說不上怨恨,卻總有點情緒在裏面。
但這點情緒,卻在靠近李丘的瞬間,消失一空!
他們看李丘,雖不能說極其順眼,卻也有了良好的觀感。
“也許真是衣服襯人?”一位弟子玄力傳音,與同伴溝通。
“李師弟也是容易,當年的遭遇,令人唏噓啊!”另一人感慨道。
“宗門大事有所需,才把他‘請’出藥園,也真是難爲他了。”
一個捧衣的,兩個換衣的。
三位弟子于此刻都有了莫名的感慨,對于李丘也莫名親和起來,甚至爲他而惆怅。
這樣的交流,當然是短暫的。
武服換完,他們便要帶着舊衣退下。
“且慢。”李丘臉上露出淡淡笑容,向那位捧衣的弟子拱手。
“有勞師兄了,但這件舊衣可否留下,我還要穿的。”
“李師弟!”這位弟子眼眶突然一熱。
李丘的道途已經中斷,但今天的李丘,多多少少也算當了一回“風雲人物”。
一件洗得發白的武服,竟也舍不得扔嗎?
“看來李師弟在藥園的處境,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加慘淡啊!”
“據說藥園的監管長老是谷雨,那可是個脾氣古怪的家夥,看來李師弟在裏面吃了不少虧!”
“那老東西,真是可恨!”
不僅捧衣弟子有些動容,就連兩個換衣弟子也轉回身看着李丘。
三人再次玄力傳音,有了一番無法明言的慨歎。
而這些慨歎,很快又消退了。
仿佛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變化,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人察覺到什麽異樣。
早已化爲李丘丹田而存在的無恨觚,卻在這一刻散發着幽暗的異芒。
食恨而肥,轉恨爲力。
李丘清晰地感受到了力量在滋長。
“還是人多的地方好啊!”
李丘忍不住感歎,臉上那淡淡的笑容越發顯得慷慨。
看着那位愣在當場的捧衣弟子,伸出雙臂,再次索要。
“有勞師兄了!”
“哦!”那弟子蓦然驚醒過來,多少有些尴尬。
“李師弟,真是節儉之人,真心令我敬佩!”
兩個換衣弟子,也對李丘投以敬佩的眼神。
今日之前,他們曾經拿李丘做談資,當調侃。
這一刻,卻對李丘急劇改觀。
李丘收下舊衣,系于身側,仿佛是一個乍換新衣的家夫,給人一種滑稽之感。
爲了丘換衣的長老頗爲尴尬。
這樣的扮相,當然不适合大場面。
無良子微微皺眉。
“李師侄曾爲我宗天才,進入藥園後也是勤勤懇懇,不曾有半日懈怠。如今,竟連一隻儲物袋都沒有麽?”
宗主的态度就是命令。
話音未落,已有長老大步而出,将一個藍色儲物袋塞在了李丘手裏。
“李師侄,這支儲物袋你先用着,若不合用,回來找我再換。”
“多謝長老賞賜!”
李丘含笑緻意。
雖然此刻無恨能食,但能收獲一隻儲物袋也是不錯。
謝過對方之後,李丘迅速入列。
他的位置,原本在最後方的邊角處。
倒也并非刻意冷落,而是九百九十八人站定之後,自然留下的空位。
但此時,卻有弟子主動讓位。
“李師弟,到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