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心中驚異,哪裏來的小姑娘,怎麽會來看他?
不過,看小姑娘并沒有嫌棄的神色,就輕輕向她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陸元元看着這個骨瘦如柴的男人,雖然病入膏肓,卻看起來彬彬有禮,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質。
他雖然落魄的躺在這破破爛爛的地方,卻絲毫看不出一點卑微和窘迫。
陸元元也向他點點頭,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隻能幹巴巴的說:“大叔,你該振作起來才是,小魚兒離不開你!”
“讓姑娘見笑了,恕周某不能起身見禮,請多擔待!”
男人聽後,并沒有接話,而是露出一個苦笑,又問她:“不知姑娘,是如何認識小魚兒的?”
“……呃,這個,是在街上認識的,不知大叔爲何這樣問?”
男人虛弱的擡手示意她不要多問,又繼續說:“……不知姑娘覺得,小魚兒如何?”
“……是個好孩子!”
“周某有一個不情之請,想請姑娘能不時地對小魚兒照顧一二!”
“?”
陸元元不由睜大了眼睛。
所以,這位大叔是想托孤?
萍水相逢,這不合适吧?
可是看這位大叔的樣子,估計也是知道自己時日不多,這是把她當成救命稻草了。
“大叔,你如何能肯定,我就一定會照顧小魚兒?”
“我能看出姑娘是一個心善之人!”
就這?
她哪裏心善了?
“既然大叔如此放不下小魚兒,爲什麽不好好活着?你自己照顧他,總比旁人好吧!”
“呵~”
男人發出一聲苦笑,聲音有些蒼涼的說:“姑娘也看到了,周某如今已是風中殘燭,還不知能活到幾時?留下小魚兒這麽小的孩子,我如何放心的下?隻能拜托姑娘了,望姑娘能答應!”
說完,男人懇切的看着陸元元。
陸元元能說什麽,答應還是不答應,都不好!
畢竟萍水相逢,她也沒有義務照顧一個陌生的孩子。
可是,看着小魚兒可憐巴巴的樣子,她又有些不忍心。
她轉身,從身上背着的挎包裏面,拿出一個竹筒。
走過去扶起男人,讓他喝水。
“大叔,喝些水吧,休息一會兒,說不定你就能好起來!”
男人确實也有些渴了,一口氣喝光了竹筒裏的水。
對陸元元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謝謝小姑娘,你真是人善心美!”
陸元元想不到男人竟然還如此風趣,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她扶着男人躺下,好奇的問道:“大叔,你病了多長時間了?”
“大概有兩年多了吧!”
兩年多?
豈不是從遭遇洪災開始,就病到了現在。
這位大叔的生命力,還真是頑強!
陸元元仔細看了看男人的氣色,估計也是久病纏綿,再加上營養不良造成的。
說不定還有救!
她擡頭打量着這殘破的地方,心裏直犯嘀咕。
三餐不濟不說,環境髒亂,這樣的地方,就是一個好人,都能變成病人。
更何況還是一個重病号!
她心思百轉,頓時有了主意。
“大叔,你可願意跟我回去?”
“跟你回去?”
男人一時有些怔愣,半晌才苦笑着搖搖頭。
“多謝姑娘美意,周某如今已是将死之人,跟着姑娘回去,不是給你添麻煩嗎?”
“大叔如何就斷定,自己就是将死之人?不到最後,難下定論!”
“唉!周某的身體,自己心中明白,我恐怕已經時日無多了,若姑娘有心,希望在周某走後,能卷一張破席子,把周某拉去山上埋葬,不要被野狗啃食,周某感激不盡!”
“哈!”
陸元元嘲諷的一笑:“你都死了,還管是不是被野狗啃食?你現在還沒有斷氣,爲什麽不振作起來?說不定你就能活的更長久呢?”
“……!”
男人眼神複雜的看着陸元元。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神情變幻莫測。
半晌,竟然掙紮着坐起身,重重的點頭說道:“多謝姑娘,不到最後,周某都不甘心!那就麻煩姑娘了!”
“好!大叔,這樣才對,你有堅強的意志力,一定能戰勝病魔!”
陸元元見他聽勸,欣慰的鼓勵他,又對他說:“大叔,你和小魚兒收拾一下,我去找車!”
說完,就大步往外走去。
看着她走出的背影,男人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就說定了?
這個小姑娘到底是什麽人?
随随便便就對他這樣的人,伸出援手。
她不需要問過家裏人嗎?
“說這個姐姐說的是真的嗎?她真的要接我們去她家?”
“嗯,應該不會有假,這個姐姐不是一般人!”
“?”
小魚兒撓撓腦袋,雖然他不知道,這個姐姐爲什麽不是一般人,但是這個姐姐卻要帶他們回家去。
以後他就不用再出去乞讨要要飯了,大叔也能好起來!
“太好了,大叔,這個姐姐真是好人!”
“嗯!”
男人點頭,也露出來一絲笑意。
但願自己能夠好起來,這樣小魚兒也不會成爲孤零零的一個人。
漸漸的,他感覺渾身發熱,好似有了一絲力氣。
或許,自己真的還能好起來。
“叔,那個姐姐說讓我們收拾一下,我們要帶啥呢?”
“看着收拾吧,緊着要緊的東西帶上就行!”
“過緊的東西,要緊的東西……”
小魚兒在地下轉來轉去,可是看了半天,哪個是要緊的東西呢?
一床發黑發硬的被子,兩個豁口的碗,兩雙用樹枝做的筷子。
再就是大叔身下的木闆,還有一口隻有半截的爛瓦罐。
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
陸元元回來,就看到那個男人已經坐了起來。
身上的被子也疊的整整齊齊,旁邊擺着一個破瓦罐和兩個豁口碗,還有四根樹枝。
這就是他們的家當嗎?
陸元元心裏說不出是一種什麽滋味。
她笑着說:“大叔,這些東西就不要了吧?”
“姐姐,沒有被子,我們要蓋什麽?”
陸元元低頭,對她說:“不用,姐姐家裏有被子,可以給你們一床!”
“可是,那是你家的……”
“沒關系,姐姐可以先借給你們蓋着,等以後你有錢了,再還給姐姐好不好?”
“好!”
小魚兒重重的點頭,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走吧,大叔!”
陸元元上前,想扶着男人。
男人搖搖頭,一指旁邊放着的木棍,自己掙紮着起身,慢慢向外走去。
小魚兒有些不舍的看着木闆上的被子和碗筷,又回頭看看走出去的大叔。
“小魚兒,走了!”
陸元元搖搖頭,喊了一聲。
“嗳,來了!”
小魚兒狠狠心,轉身跑了出去。
這裏的殘垣斷壁,擋住了馬車,走不過來。
三人慢慢的往外走。
一路上,不少棚子下面,時不時的伸出一個頭來,看着他們打招呼。
“老周,你這是好了?”
“他叔,你能出來了,是不是緩過來了?”
“……!”
看到有不少人打招呼,男人一一回應,黑瘦的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并沒有不耐煩。
也有人好奇的看着陸元元,怎麽會有這個幹淨整齊的一個漂亮小姑娘,跟着老周。
有人欲言又止,陸元元也裝作看不見,拉着小魚兒跟着姓周的男人走出來這一片地方。
出了巷子,大黑拉着一輛馬車,靜靜的站在巷子口。
陸元元上前,扶着男人坐上車子。
小魚兒有些怕怕的看着大黑。
他還記得,剛才這匹馬追着狗剩子幾個又啃又咬的樣子。
這,不會是一隻大狗子吧?
要是大黑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要噴他一臉口水。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我老黑可是堂堂馬王,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