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這……都是給我們的?”
老兩口嘴唇顫抖,擡頭看着陸元元,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沒錯,大爺大娘,這些銀子,是今年的撫恤金,這些布料和其它東西,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莫要嫌棄!”
“這,不嫌棄不嫌棄,這麽貴重的東西,民婦哪裏還能嫌棄,就是可憐我家鐵柱……”
說着說着,老婦人又開始掉眼淚。
“老婆子,先别哭了,讓公主殿下把話說完,公主殿下可是忙人,咱們不能耽誤了公主殿下的事兒!”
趙老爹紅着眼眶,拍拍老伴的肩頭,又看向陸元元。
“承蒙公主殿下挂懷,草民一家感激不盡,小老二給公主叩頭了!”
趙老爹顫顫巍巍的就要跪下去。
陸元元忙一把拉住他。
“大爺,快起來吧,發生這樣的事,誰都不願意,趙鐵柱走了,我公主府不會不管你們的!”
“公主殿下,你真是個大好人啊!小老兒謝謝您呐!”
趙老爹熱淚盈眶,他活了這麽一把歲數,經曆過的事情,聽說過的事情,可是有不少。
那些被地主老爺家的狗腿子活活打死的長工,别說給幾個銅闆賠償,不把你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就不錯了。
得罪了有權有勢的貴人,人家一句話,讓你生你就生,讓你死,你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遇到福德大長公主,真是老天爺保佑了。
兒子沒了,可是自己這一家子往後也有了活路。
如果他沒看錯,剛才箱子裏,應該是五十兩銀子。
他活了這把歲數,也就見過幾塊碎銀子。
這樣的大銀錠子,還沒見過呢!
如今,公主大人一次就給他們賠償了五十兩,聽說以後每年都有五十兩,那該是多少錢?
隻要他們兩個老家夥好好活着,每年都有五十兩的進賬不說,兩個小孫女将來,還能得到一份豐厚的嫁妝。
這樣的好事,他們要是還不知足,就該遭天譴了!
“大爺,你們能理解就好,我還有事,就不留了,趙鐵柱的後事,就麻煩你們了!”
陸元元見這一家人這麽老實,也不再耽誤,就告辭離開。
送走了陸元元,老兩口都看着一箱子好東西發呆。
兒子就這麽沒了,被換成了銀子?
老兩口怔愣半天後,又開始掉眼淚。
趙鐵柱媳婦這會兒肚子也不疼了,紅腫着眼睛呆呆的看着前面,手下意識的摸着肚子。
“爺奶,我爹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趙鐵柱的兩個閨女抹着眼淚,看着老兩口。
“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
趙老娘紅腫的眼睛看着兩個可憐巴巴的小丫頭,又悲從中來,眼淚又落了下來。
兩個小丫頭更是撲在自己娘身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趙鐵柱媳婦摟着兩個閨女,也是泣不成聲,眼淚打濕了衣襟。
她淚眼婆娑的看着桌子上的骨灰壇子,眼神空洞。
可是死去的人也活不過來了,裝着趙鐵柱骨灰的壇子,就那樣靜靜的放在桌子上。
趙老娘腳步蹒跚的走過去,抱着骨灰壇子,哭的撕心裂肺。
一家人就這樣悲傷欲絕,痛哭流涕。
本來兒媳婦生了兩個閨女,老兩口就有些失望,可是兒子說,自己和媳婦還年輕,以後肯定能給他們生幾個大胖小子。
這下子,兒子沒了,哪裏還有大胖孫子?
忽然,兩人想起兒媳婦又有了身孕,說不定就是個大胖孫子呢?
趙老娘也顧不上哭了,放開骨灰壇子,扯着嗓子就喊起來。
“鐵柱家的,趕緊起來,别在地上坐着了,地上涼,趕緊的去炕上躺着,你今兒個動了胎氣,可得注意着點,大丫二丫,還不把你們娘拉起來!”
想到今日兒媳婦受了這麽大的刺激,又緊張兮兮的喊了一聲老伴。
“哎呀不行,老頭子,你趕緊去把劉郎中請來,給鐵柱家的看看,可千萬不要出啥事才好!”
“欸,好好,我這就去,老婆子,你趕緊把東西收收,可别讓人看見了!”
趙老爹抹了一把臉,起身往外走。
忽然想起家裏的大箱子,又折回來,仔細叮囑着老伴和兒媳婦。
“老婆子,鐵柱家的,公主送錢來的事情,可千萬不能說出去,要是被有心人盯上,恐怕咱們護不住,這可是鐵柱的命換來的!”
“知道知道,老頭子,這還用得着你說,快去吧!”
趙老娘催着老頭子去請郎中,又叮囑兩個孫女和小閨女。
“你們聽到剛才的話沒有,咱家的事,千萬不能說出去,誰問都不能說,知道嗎?”
“知道了,奶!”
兩個小丫頭趕緊點頭答應。
“翠珠,你聽到了沒有?”
趙老娘又看着閨女。
“娘,我也知道了!”
趙翠珠怏怏的答應一聲。
“娘,我哥真的沒了?”
*
陸元元告别了趙鐵柱一家,心情沉重。
可是還是打起精神,騎着大黑又趕去下一家。
二十多個人,二十多個家庭,雖然她能賠償銀子,可是這些家庭到底是失去了頂梁柱。
古代男子成家早,二十左右,都是有兩個孩子的爹了。
兒子多的人家,失去一個,還有其他兄弟撐着,畢竟這個時代講究的是,父母在不分家。
如趙鐵柱那樣的人家,真的是天都塌了。
唉!
人生不易啊!
歎口氣,陸元元看着面前的大院子。
這是一個叫何大牛的家。
确實是大院子,十幾間土磚茅草頂的屋子,院子裏的菜地光秃秃的,菜壟還在,上面有幾堆雪。
有幾個穿着破棉襖的小娃子,在院子裏打鬧。
“請問是何大牛家嗎?”
護衛走進院子,大聲喊話。
幾個小娃子停止打鬧,怔愣的看着進來的陌生人。
忽然,一個小娃子邊喊邊往屋子裏跑。
“爺,奶,有人來找大伯了!”
很快,屋門打開,出來一個佝偻着背的老頭。
看到一身光鮮的來人,忍不住有些瑟縮。
“請問是何大牛家嗎?”
護衛見有大人出來,又問了一聲。
“大牛是我家大兒,你找他有啥事兒?”
陸元元早已翻身下馬,聽到老頭說話,知道他是何大牛的爹,就走了進來。
“老人家,我今日來,是找你們有事!”
何老爹滿臉疑惑,自家好似并不認識這樣的貴人啊!
“不知貴人找我家大兒,有啥事,他不在家!”
“老人家,進去說話!”
“這……”
“老丈,這位是福德大長公主,爲何大牛的事情而來!”
護衛看老頭磨磨唧唧半天,就出聲給他介紹。
“啊?公……公主?”
老頭子吓了一跳,腿一軟,就跪在地上。
“草……草民叩見福德大長公主,不知公主駕到,得罪之處,還請公主恕罪!”
“老人家請起!”
陸元元示意老頭起身。
老頭子顫顫巍巍的起身,佝偻的背,也更彎了。
“公主殿下,快請屋裏坐!”
陸元元點點頭,走進屋子。
隻見屋子中間燒着一個火盆,裏面正燃燒着兩根粗粗的木柴,冒着細微的青煙,一股熱氣撲滅而來。
火盆旁邊坐坐着的人,聽到說話聲,都站起來,看向門口。
陸元元掃視了一圈,有一個老婆子,三個壯年漢子,三個年輕婦人,還有七八個大大小小的娃子,看着有一二十個人。
看樣子,這是一個大家庭啊!
“都愣着幹啥,還不拜見福德大長公主?”
跟着進來的老頭子低聲呵斥着。
屋子裏的人都吓得跪了下去,聲音參差不齊的請安。
“拜見福德大長公主!”
“都起來吧!”
一群人爬起來,臉色各異的看着陸元元。
老頭子咳了一聲,趕緊搬過來一條凳子,要請陸元元坐下。
“公主殿下請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