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笑吟吟的開口,雲芷卻詫異地睜大了眼睛。
“我們設計了一場意外,讓嬷嬷的兒子身死,于官府中銷戶,而後,帶着我外祖母準備好的假身份,帶着錢,一路南下,并在外祖母的幫助下,置辦産業。”
“那之後,我和母親,在嬷嬷兒子的幫助下,一點一滴将家裏的産業變賣,轉移,而嬷嬷的兒子,腦子好,人也好,是個做生意的好手,是以,産業便一點一點地壯大起來,隻不過,他瞞的好,是以,沒什麽知道他,更沒什麽知道他與我有關系。”
雲芷聞言,又是震驚,又是不解,但,還是将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可,您經曆了兩次帝王奪嫡,就……沒想到把這些拿出來嗎?”
太後輕輕搖頭,眸中的失望和傷情,滿的快要溢出來。
“涼薄之人,不值得我傾身相待。”
雲芷張了張嘴,卻是沒說出什麽來。
太後卻是看着她道:“你祖母同我說過,男人,是這個世上,最難以掌控的東西,勸我莫要将身家性命予以托付,我信她不會害我,便一直牢牢記得。”
“而事實證明,她說的沒錯,當年,先帝奪嫡,想要錢财籠絡人心,便在我面前賣慘,我那時,還未同他有過嫌隙,的确是心疼過他。”
“可你祖母勸我說,再等等,我便等了一等,可這一等,就等到他爲了錢财,迎了側妃進門。”
太後說到此處,嘴角溢出苦笑,眉眼間卻皆是苦澀。
雲芷半張着嘴,卻是一句話也不敢問。
對于祖母那一輩的事情,她知曉的不多,隻是這些年的隻言片語間,推斷出太後與先皇不睦,且,先皇寵妾滅妻,不顧皇後與太子的死活,是以,太後對他死了心。
但,具體如何,她卻不清楚。
太後歎了口氣,語氣平緩道:“那位側妃家産頗豐,進府時,帶了不少錢财,且,她父兄在朝中任職,與她大有助益!”
“于是,很長一段時間,那位側妃,都極爲受寵,而先皇,寵她的同時,還會跑到我面前說些傷我的鬼話。”
雲芷好奇地問:“先帝說了什麽?”
太後又是歎了口氣,“他說,叫我别怪他,他也是沒有辦法,話裏話外,都是無可奈何,可,我又不是個傻子?焉能聽不出他是在怪我,沒能說動娘家,讓娘家傾全族之力來爲他鋪路。”
太後面上露出苦笑,“真的,雲丫頭,我最初,的确是有過後悔的,心想着:是不是因爲我沒幫他,才讓他這般辛苦,也才讓我的日子這般難熬,但,我很快發現,你祖母說的沒錯。”
雲芷越發詫異,心裏滿滿的都是好奇。
太後卻是面露嘲弄,“我那時,雖有過後悔,可,到底是聽了你祖母的話,沒有将自己的身家拿出來,但,朝堂之上,還是叫娘家盡心盡力輔佐他,至于錢财……”
“我母親怕我因錢财得罪先皇,特意叫人送了錢财過來。”
“可,先皇并不開心。”
“那是爲何?”
太後扯了扯嘴角,“因爲,他覺得我們那麽大一個家族,但凡拿錢出來,不該這麽少。”頓了頓,太後繼續補充,“至少,也該拿個幾百萬兩出來。”
“幾百萬兩……”雲芷聽得直接倒抽一口冷氣。
太後卻是道:“我娘家,的确是一族,可,族人未必都願意趟這趟渾水,再者,他想奪嫡,憑什麽讓我們舉全族之力爲他鋪路?”
“要知道,若他不成,我們可是要舉族覆滅的啊!而他呢?說不定還會因爲皇子的身份,留下一命!”
“至于我……呵……你覺得,他是非我不可嗎?還是說,離了我會死?”
雲芷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她想,相比于她,太後娘娘,才是真的清醒沉穩。
“可,先皇還是成功了。”
“是啊!他成功了。”太後嘲弄一笑,“他爲了成功,娶了一房又一房,後來,登基爲帝,他爲了鞏固朝堂,又選了一批又一批的妃子。”
“可是雲丫頭,你知道嗎?最初舉全族、又或者舉全家之力保他上位的那些人,後來,全都被他殺了。”
“而我,雖不得他寵愛,但,因着我沒有舉全族之力爲他鋪路,在他登基後,族人不得他重用,後,我祖父又暗中籌謀,叫族中的子弟,沒有官位的,幾乎都陸陸續續離開京都,有官位的,要麽被貶谪出京,要麽,想法子調任出京,實在走不了的,便謹小慎微的呆在京都。”
“如此,我族人,才不至于如他們一般,全族覆滅。”
聽到此處,雲芷驚詫地張開嘴,“可、可,可他們不都說,娘娘您母家……”
“傳言而已。”太後輕輕搖頭,繼續道:“說起來,還是你祖母提醒的我,那時候,我族人,雖都不大在京都,做官的,也都不大擔任要職,可,因着先前傾盡全力助先皇登基的人家,都出了事,你祖母察覺到危險,便給我想了個法子。”
雲芷忽地福至心靈:“假死逃生?”
“對!”
太後點頭,“在先皇的注意力,還集中在那些人身上時,我已經設法聯系上祖父,又叫祖父着手安排下去,于是,在先皇登基的最初三年裏,我的家族,就已經隕落下去。”
“那時,人人都說,我雖貴爲皇後,可家族落敗,朝中無人撐腰,遲早被廢,可我,卻是長長松了一口氣。”
“而先皇,大概是見我族人,死的死,沒的沒,覺得我母家與他并無危險,是以,也倒沒說什麽廢後的話,隻是,他也并不管我死活罷了。”
“當然了,他也不管别人死活,他這個人,自私涼薄,誰也不愛,他隻愛看女人們爲了她争得頭破血流,而她們身後的家族,又爲了他們拼死拼活,鬥雞一樣相互針對,如此,他才好收漁翁之利。”
“而他,也的确憑着這些肮髒手段,将朝堂穩穩地攥到了自己的手裏。而我,爲了活命,也是心思用盡,将我的孩子,送上了皇位。”
“我那時想着,等他登基爲帝,我就可以松一口氣,等他穩固朝堂,我就能和你祖母一起下江南遊玩,可,我終究沒能如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