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敢發誓在今晚之後，每次掀開被子都會出現一床斯内普的幻覺。

大半夜的，太可怕了。

他披了件薄薄的寬松外套，踩上拖鞋跟斯内普離開寝室。

穿過入口的小洞之後，胖夫人如同見鬼般盯着他倆看。

“斯内普教授，你這是要帶哈利去哪裏？”

“一些小事情。”

門還是沒關。

她無法用一個合适的詞語來形容斯内普，即便是最差勁最不受待見的都不行。

心情忐忑的哈利在穿過走廊的時候，腦子裏已經想出十來種可能性。

化裝舞會是最不靠譜的，要他幫忙離開學校是最靠譜的。

期限要是永遠的話，一定會感動得涕泗橫流。

這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從第一個照面就有的預感。

斯内普沒有說話，在微弱的火把亮光中根本看不清臉色。

要是好的話，一定是開除。

要是不好的話，還真有可能是化妝舞會。

樓梯間更加漆黑陰暗，哈利下意識緊了緊披在身上的薄外套。

斯内普仍舊一語不發。

在來到六樓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并伸手擋住前路。

“怎麽了，教授？”

他沒有回答，隻是用另一隻手抽出魔杖。

雖然非常微弱，但确實出現了異常。

一閃而逝，就像是瞬間出現又消失。

“熒光閃爍——”

被擋在身後的哈利非常緊張。

他想起舍友們剛剛的睡前小故事。

會蛇佬腔的巫師，通常都是邪惡到極點的。

尤其是羅恩嘴裏的薩拉查·斯萊特林。

據說這位是純血至上主義的源頭，還是不折不扣的麻瓜仇視者。

沒有考慮時代背景，确實會被誤解成這樣。

開除？

哈利臉上毫無血色，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教授，我是不是會被——”

“閉嘴。”斯内普全神貫注打量着四周，“如果你不想死，最好給我安靜一點。”

危機就潛伏在附近。

他不清楚那些微弱的魔法氣息是屬于誰的，但清楚對自己抱有敵意就夠了。

“急急現形——”

這個顯形咒非常強力，比不久前用在文森特身上的要強得多。

耀眼璀璨的藍色光幕出現，沿着整條樓梯一直往下。

精神高度緊張的斯内普迅速轉身，按住哈利的肩膀揮動魔杖。

一隻瘦小的胳膊擋下不斷飛來的魔咒。

如同薄膜一樣的屏障，竟接二連三的成功防禦住。

斯内普停下來，魔杖直直指向眼前披着破舊枕套的小身影。

“是你！”哈利認出這隻家養小精靈。

不斷阻撓，控制汽車和遊走球。

“哈利·波特，快離他遠點！”家養小精靈打了個響指，緊接着出現在哈利的身後。

“昏昏倒地——”斯内普的魔咒打向那隻伸過來的瘦小胳膊。

被打中的小精靈飛落樓梯，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

不等他滑下來，斯内普的魔杖已經觸碰到他的腦門。

“告訴我，是誰派你過來的！”

“我不會——”

“告訴我！”斯内普揪起破舊枕套，連帶他一起舉到半空。

“多比不會讓你得逞的，多比一定會保護好哈利·波特。”

一個響指過後，名爲多比的小精靈消失不見。

斯内普猛地回頭，蝙蝠頭盔底下的眼睛發出寒光。

“神鋒無影——”

多比的半邊身體被割傷，

同樣被整齊割開的枕套一點點染上鮮血。

呆站在原地的哈利總算是見識到斯内普生氣的模樣。

可奇怪的是，他僅僅覺得有些殘忍，卻并不排斥這種仿佛要撕碎一切的感覺。

“多比——多比要保護好哈利·波特……”虛弱倒在地上的多比一直在念叨着這句話。

斯内普緊繃着的神經稍微松動，皺着眉頭将魔杖朝向那個猙獰的傷口。

“速速愈合——速速愈合——”

每重複一次咒語，多比的傷口都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告訴我，到底是誰派你來的。”

他沒有将傷口全部愈合，“你說你要保護波特，又爲什麽要讓他離開霍格沃茨！”

虛弱的多比大眼睛撐得很開，像是在努力辨認眼前這位将自己打傷，又給自己治療的蝙蝠怪人。

哈利朝眼神不善的斯内普看過去。

穿着打扮不像什麽好人，出手更是可怕得跟黑魔法似的。

“你的名字是多比？他是我們的魔藥課教授。”

多比眨了眨圓圓的大眼睛，對上斯内普目光的瞬間移向旁邊。

“别想逃！”斯内普的魔杖再次點向他的腦門，“我不是鄧布利多，别想着我會優待你。”

“多比沒想過要逃。”他艱難坐起身，“陰謀開始了，這裏已經不再安全。”

“胡扯！”哈利稍微平複激動的情緒，“霍格沃茨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鄧布利多教授一定會瓦解所有陰謀。”

“他不可能随時保護你。”多比眼神黯淡道：“我的——那個人——那個人說過，今年會死很多人的。”

“是誰？”斯内普拿魔杖的右手稍微用力。

“多比——多比不能說出來。”

他再次加重力氣，“你侍奉的主人是誰！”

多比重新躺在地上，痛苦地用手撕開身上幾乎愈合的傷口：“多比永遠都不能說出來，永遠——”

斯内普再想要繼續的時候，魔杖卻被哈利的一對小手緊緊握住。

“已經夠了，教授。”

“夠了？”他冷眼瞥向對方，“不珍惜自己寶貴的生命，波特！你知道這會令多少人失望嗎？”

“我——”

“你當然不知道！無知、魯莽、沾沾自喜……

假如他真的想對你做什麽，你早就已經死了！”

哈利愕然地閉上嘴巴。

一位甯願傷害自己都不肯透露主人是誰，另一位全程都在保護自己。

換位思考一下，斯内普确實應該生氣。

但不管哈利再怎麽努力，始終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受傷了。”

斯内普抖開他的小手，擡起按在多比腦門上的魔杖。

“一模一樣。”

“什麽？”

他沒去看哈利一對愕然的大眼睛，将魔杖移到那個幾乎快要痊愈，又被粗暴撕開的傷口上。

三句咒語之後，包括破舊枕套上的鮮血全都恢複成原來的狀态。

“謝謝你，哈利·波特。”多比的兩隻大眼睛濕潤了，

“從來沒有巫師關心過多比的傷口，隻有你——”他突然坐起身，狠狠把腦袋砸向牆壁，

“多比真該死，多比不應該讓你關心的——”

斯内普冷漠着臉，像是早就猜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卑微的家養小精靈生來理應服務高貴的巫師，這是他們生來就刻進靈魂深處裏的烙印。

更何況哈利對他們來說，還是曾經趕跑過伏地魔，讓他們恢複正常生活的真正救世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