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滅之劍的這番言論顯然是對零值 NULL 的一種挑釁和質疑。

然而，需要明确的是，它并非有意引發沖突或争執。

事實上，剛才所說的那些針對零值 NULL 的話語，完全源自于它内心真實的感受。

零值 NULL 作爲黑暗君主，其存在本身就是衆多陰暗面彙聚融合的産物。

他的力量源泉來自于世間所有隐藏在黑暗與陰影之下的扭曲情緒。

通常情況下，這樣的角色應該散發着強烈的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可是眼下，零值 NULL 的身上竟然絲毫嗅不到那種屬于“黑暗君主”獨有的味道。

更令湮滅之劍震驚的是，它幾乎難以從眼前這個人身上察覺到任何原本應有的陰暗特質。

對于一把以凝聚黑暗之力、抹殺一切爲使命的武器來說，如何能夠接受一個喪失自我定位的主人？

這種背離本性的變化也使得湮滅之劍無法接受零值 NULL 。

它開始懷疑，這樣的零值 NULL 是否還配得上成爲自己的持有者？

之所以會幻化成許源的模樣，并不是因爲它認可許源。

而是因爲它覺得自己應該取代零值NULL，取代許源。

在它看來，不管是零值NULL還是許源，他們現在所做的，都不是一個君主該做的事。

零值NULL和許源都擁有抹殺一切的強大實力，但他們卻一直小心翼翼。

湮滅之劍理解不了零值NULL和許源的做法，也不能苟同他們的行爲。

所以它便想要取而代之。

至于爲什麽它操縱史蒂夫變幻成許源的模樣後，手中的武器爲何變成了石稿，它也不得而知。

不過它也不在乎，這些在它看來并不重要。

它雖說隻是一把滋生意識的武器，但它可以随心所欲的侵占任何人的意識，可以将持有者幻化成任何形态。

零值NULL能做的它都能做到，它可以成爲任何它想成爲的人。

……

雖說湮滅之劍并沒有透露出它的想法，但零值NULL卻已經對它内心那些小九九了然于心了。

此刻，看到湮滅之劍的種種行爲，零值NULL頓時有些汗流浃背了。

這一幕，他怎麽感覺這麽熟悉呢？

如今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幕，湮滅之劍的所作所爲不正像極了曾經的自己嗎？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那個遙遠的過去，回憶起自己剛剛覺醒意識時，與許源之間的點點滴滴。

那時的他，也如今天的湮滅之劍一般，對許源充滿了質疑和否定。

甚至還企圖強行奪取許源的身軀，掌控絕對的主動權。

在他曾經的認知裏，許源根本不配擁有那樣強大的體魄。

畢竟，憑借當時許源所具備的實力，完全足以橫掃世間萬物。

他完全可以通過折磨他人獲取更多的力量，将這個世界統治于他的股掌之中。

然而，令人費解的是，許源并未選擇這樣的道路。

尤其是當他們共同面對永恒公會時，許源内心深處所暴露出的陰暗面，簡直與零值 NULL 昔日對待整個世界的人生觀念如出一轍。

他本就從黑暗中孕育而生，其力量源自于世間種種陰暗扭曲的情感。别人的痛苦能帶給他無盡的力量源泉，而他人的驚聲尖叫則能助他不斷茁壯成長。

正是這些滋養，成就了令世人膽寒的他。

于他而言，作爲一名高高在上的君王，理應如此。

身爲一個統治者，想要讓人徹底臣服于你，就必須讓所有人都畏懼你的存在。

許源的所作所爲在當時的他看來，不知所雲。

許源明明在對付永恒公會的那個瞬間，和他産生了共鳴，達成了共識。

但許源卻并沒有繼續施行零值NULL所崇尚的那條道路。

明明許源已經打下了很好的基礎，讓當時的所有人都足夠畏懼他。

想要通過這條道路來獲得力量，對許源來說輕而易舉。

但他仍然沒有踏上這條捷徑。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裏，零值 NULL 始終難以理解許源這個人，他實在搞不懂對方腦子裏究竟在琢磨些什麽東西。

然而，随着兩人共同經曆風風雨雨、不斷成長進步之後，零值 NULL 終于逐漸讀懂了許源。

也正因如此，零值 NULL 徹底推翻了自己從前的那套人生觀以及對君王的固有看法。

通常情況下，處于“陰影”之中的君王，其臣民往往隻懾服于他所擁有的強大力量。

可實際上，這種所謂的懾服并非源自内心深處的真正認可與服從。

嚴格說來甚至稱不上是“臣服”，頂多隻能算作一種無奈的屈從罷了。臣民們之所以選擇屈服，并非出于對那位君王本人的敬仰或尊崇，而純粹是被其所掌握的權勢所壓制。

一個名副其實的君主，給予衆人的印象絕不應該是令人膽戰心驚般地畏懼。

一般而言，當人們面對自己真心歸順的領袖時，内心并不會産生絲毫恐懼之情。

畢竟，要讓他人心生恐懼對于那些實力超群之人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但若想赢得世間形形色色不同人由衷敬佩，才是最困難的事情。

而許源做到了，零值 NULL 作爲旁觀者，清清楚楚地目睹了整個過程。此時此刻，這個龐大家族裏的每個人，内心深處都沒有一絲一毫對許源的恐懼之情。

就算許源失去了曾經擁有的所有力量，變成了一個平凡無奇、毫無用處之人，但他在這個家族中的崇高地位卻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在這個大家庭中，每一個成員仍然都會毫不猶豫、全心全意地追随着許源，大家對他的崇敬不會有絲毫動搖。

即使許源變得一無是處，他依舊是衆人心目中的王者。

大家依然會發自内心地尊重他、敬仰他、熱愛他。

不僅如此，零值 NULL 可以斷言，這種情感并非隻存在于這個家庭内部。

此時此刻，那些已經歸入許源麾下的人們，恐怕都懷有同樣的想法。他們所屈服的，并不是任何其他外部因素，而是許源本人那無與倫比的人格魅力。

若是當初許源選擇了零值NULL想要走的那條道路，且不說這個大家庭是否能夠組建起來。

就算組建起來了，估計在虛空出現的那一刻，這個大家庭便成爲一盤散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