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周皓話的男人,叫馬有德,是煤場安排帶他們的師傅。
周皓剛來的時候,二把手孫有才親自把他帶到馬有德面前,千叮咛萬囑咐,拜托馬有德照看他一下。
馬有德就先入爲主地認爲,這是哪裏又安排進來的關系戶。結果,上工後,他發現周皓不怕苦,不怕累。幹活爽快又利索。沒幾天,就成了他們小組出煤量最多的工人。
馬有德欣賞這個話不多,卻踏實肯幹的徒弟。對他有了幾分真心的照顧。
周皓站在掌子面上,用粗長的鐵棍敲擊着煤面。煤塊順着一側嘩啦啦的砸落下來!
“師傅,你結婚多少年了?”
馬有德一邊操作,一邊笑:“哦,這是和你媳婦鬧矛盾了?”
周皓不吱聲,埋頭幹活。随後他聽到馬有德帶着追憶的說道:“我結婚得二十年了!”
周皓擡頭看着他師傅的臉——布滿了黑煤灰和皺紋的臉,突然感覺有點害怕。
他師傅才四十出頭,就老成了這個樣子。等他四十的時候,會不會也變成這個模樣?那時候,他媳婦還喜歡他嗎?
或者還不到四十,三十多歲,他就已經不是現在的模樣了,他媳婦還能要他嗎?
他一個糙漢子,在遇到他媳婦以前,洗臉都是用冷水胡亂搓一把,沒想到現在卻有了深深的容貌焦慮。
“瞅什麽呢,臭小子!”馬有德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臉看,一會皺眉頭一會歎氣的,感覺毛毛的。
“師傅,你是從多大年齡開始看起來這麽蒼老的?”周皓問道。
馬有德聽了些話,心裏一梗:“沒事就趕緊幹活!”
周皓看他生氣,又閉了嘴巴,默默幹活。
“哎,哎,哎。師傅你别生氣啊!我皓哥平時就話少,讓你一吓唬,更不說話了!”李二英湊了過來。
“皓哥,是不是嫂子和嬸子又吵架了?”
周皓不說話,就那麽盯着他:“唉,你别這麽看我啊,你是不是問我怎麽知道的?”
“嗨!這有什麽難的!那天你們擺桌,我就看出來了。當然,那時候除了那三個小崽子都看出來了!”
“這麽個事啊!這算啥事?你們年輕,以後就知道了,這婆媳就是天敵。”
馬有德一副這點小事,不值一提的樣子:“老話說的好啊‘千年的大道走成河。多年的媳婦熬婆婆’。你就勸着媳婦點,老人年齡大了,讓她多忍讓。”
“夜裏的時候,炕上多使點勁,媳婦就哄好了。”
“多生幾個男娃娃,以後啊,就輪到她做婆婆了!”
李二英不認同他師傅的話:“師傅,你不知道!我嫂子不是那種農村婦女,那是有文化的知青!”
“我看我嫂子可是主意挺大的人!”
“當初能因爲趙~”李二英接收到周皓想刀他的目光,自己打了一下嘴巴,看他哥撇開了眼,這才又說:“當初她能因爲一件事,就辭工作。下鄉,這可不是一般女人能幹的事!”
“啥,周皓娶了個知青?”
周圍的工友被這個話題吸引了過來。這煤礦上,女人比大熊貓都稀有。
在這黑暗,寂寞的環境裏,常年工作,他們感覺自己都随時能瘋了!
所以,這礦井下邊工作的漢子爲了排遣寂寞,經常聊女人,開黃腔。
平時他們就很羨慕周皓和李二英離家近,可以每天回家。後來又聽說李二英還是個光棍,這羨慕的對象就成了周皓一個人。
在這裏工作的男人們,不是沒有拖家帶口的。隻是那得是級别足夠高的才行。級别足夠高,煤礦上才會給安排住房,給家屬安排工作!
而他們,雖然有一個鐵飯碗的名頭,卻沒有能力接家人過來。
“英子,周皓老婆長什麽樣?”
“白不白?”
“漂不漂亮?”
這群工人炸了鍋一樣圍着李二英詢問。
“再問一句,你們舌頭,就别想要了!”周皓把鐵棍往前一杵,發出“砰”的一聲。
李二英看他哥生氣,趕緊把人哄開:“唉,唉,唉。都瞎打聽啥的,快幹活去。”
看他兩個這樣,大部分工人都識趣的散了。
隻有潘大頭,還是一副混不吝樣子:“裝什麽正經,什麽女人不是拿來睡得?”他就看不慣周皓這副假正經的樣子,平時大家開黃腔,他也從不搭腔。
周皓三步并做兩步到了潘大頭面前,一隻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提人舉到了空中:“再說一遍,我聽聽!”
潘大頭被掐着脖子覺得非常丢人,不願意示弱:“姓周的~你一個臨時工,裝什麽裝,有種,就掐死我!”
周皓瞬間收緊了手中的力道,隻見潘大頭的臉倏地變青發紫,“咳~咳~”
馬有德見事情鬧大了,趕緊過來攔:“周皓,快把人放下來!”
“你是要鬧出人命嗎?”
一會功夫,潘大頭的臉都紫了,眼睛翻白。腿間竟然淅淅瀝瀝的流下尿來,他被吓失禁了~
看潘大頭這慫樣,周皓一臉鄙夷,松開了掐他脖子的手。
“哐”的一聲,潘大頭摔在了地上:“咳~咳~咳~”他摸着脖子,一邊大口呼吸,一邊咳。眼睛裏還有剛才面臨死亡的恐懼。他感覺到,周皓是真的是,不怕殺個人,背條人命。
身體狠狠的打了個哆嗦。
馬有德過來扶潘大頭去旁邊休息:“大頭,你說你爲了你張嘴得吃多少虧吧!周皓雖是個臨時工,卻是有背景的,你惹他幹啥?”
周圍的工人看周皓行事如此狠辣,紛紛離他遠了一些。
李二英鄙視的望着這些人,切,膽子可真小。
“都站在那幹嘛?幹活,幹活!”馬有德看他們都傻站着,一陣火大。他走到周皓跟前:“你這小子,做事也太狠了!”
“誰讓他嘴賤!”周皓依舊面無表情。
“你要是萬一把他掐死了,你一輩子也賠進去了!潘大頭這人平時就是嘴賤,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還生這麽大氣!”
“不會的,我有數,掐不死!”随後他又拔高聲音:“誰讓他說我媳婦!”
馬有德驚訝的瞪大了雙眼,他簡直不敢相信,他這又高又壯,孤傲冷漠的徒弟竟然是個老婆奴~
李二英在旁邊看着他師傅那瞪大眼睛的呆樣,湊到他身邊低低的說:“師傅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