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離開不久,村裏就傳來 “哐哐哐” 的敲鑼聲,同時有人高喊:“所有村民們,大隊部開會 ———”
“村民們注意,大隊部開會 ———”
此刻正好是吃過飯的時間點,于是各家各戶的人都紛紛朝着大隊部湧去。
“哎,也不知道這會兒開會是要幹啥呀?”
“估計是和糧食有關的問題吧。”
“那得快點走,趕緊的 ———”
沒一會兒,大隊部就被村民們擠得滿滿當當。
見人來得差不多了,大隊長大聲喊道:“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
“下面我和大家講講糧食的問題:
其一,明天不管地面幹沒幹,咱們都得先把玉米從屋裏搬運出去,能搶收多少沒發芽的玉米就算多少 ———
還有就是,今年的冬小麥要延遲播種。
最後,也是今晚最重要的事情。周皓同志從煤場申請到了采購證。大家可以用家裏的幹貨、家禽、棉花、布等物品和煤場交換糧食。”
話音剛落,底下的村民們就喧鬧起來。
“大隊長,這是真的嗎?真的可以換糧食?”
“我家沒有這些東西,我家有一甕鹹菜疙瘩,能拿去換不?”
衆人聽了哄堂大笑,“人家大單位有自己的食堂,每餐都是有肉有菜有飯的,要你的鹹菜疙瘩幹啥呀。”
“你笑話我?你家有東西拿來換啊?”
村民們都愣住了,一家就兩隻雞,雞可是重要的生産資源,沒了雞可怎麽吃雞蛋呢?至于棉花,天氣這麽冷了,自己家還得用呢。
“大隊長,各家各戶這些東西都沒多少啊,能不能用别的東西來換呢?”
“我家有各種竹筐……”
“我家有我今天剛砍的柴……”
大隊長氣得腦袋嗡嗡響,他這才明白周皓爲什麽不來了。
他用力敲了一下銅鑼,“哐” 的一聲響後,村民們才安靜下來。
“人家周皓幫着村裏去談這個事情容易嗎?”
“那煤廠是能讓咱們随便讨價還價的地方嗎?”
“我再告訴大家一個消息,供銷社已經開始限購糧食了!要是你們想換糧食就得抓緊!這個消息一旦傳開,咱們就很難換到糧食了!”
大家臉上的驚訝根本藏不住。其實剛才讨價還價的隻是一小部分人,大部分人還是明白事理的。
聽到大隊長這麽說,有人就問道:“大隊長,是怎麽個換法?是來大隊部換,還是去周皓家裏換?”
“大家先把要換的東西報上來,周皓說采購部的人會專門過來拉。”
見終于有腦子清楚的人問到重點了,大隊長這才沒那麽生氣了。
就在大家讨論完往家走的時候,看到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背着一個包袱回到了村裏。
衆人的目光被這個一瘸一拐的身影吸引住了,等走近了些,有人驚訝地說:“這不是二流子嗎?你怎麽這副模樣回來了?”
“農場把你放回來了?”
二流子苦笑着,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說道:“對,上面念在我沒幹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再加上我在農場的積極表現,就提前讓我回來了。
你們不知道,這一路上亂糟糟的,好多路都被雨水沖毀了,我連走帶爬的,所以回來晚了。”
說着,他擡頭看向大隊長,“大隊長,我剛在路上聽說咱村在商量換糧食的事兒,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參與換點糧食?”
大隊長看着二流子,暗暗點頭,這李順去了一趟農場,回來後看起來目光清醒了不少。說道:“二流子,既然回來了就得遵紀守法好好過日子。人家煤場要的是幹貨、家禽、棉花、布這些。你先回去歇歇,然後把東西整理一下,送到大隊部就行了。”
二流子聽了,連忙對着大隊長道謝,然後回家去了。
他一回到家裏,看到家裏破敗的樣子,恨得直咬牙。
二流子在農場已經想得很明白了,自己不過是被孫青青利用了而已。
她根本就沒想着和他好好過日子,一開始的目的可能就是想讓他幫忙拉皮條。自己還對她抱有幻想,掏心掏肺的,明明知道那事不能幹還是去做了。
就因爲孫青青,自己被遊街,被下放到農場,還留了案底,甚至壞了一條腿。
二流子在村裏從小就沒幹過重活,一直偷奸耍滑的,要不然也不會有 “二流子” 這個綽号。
但是在農場的這些日子,他每天都幹最繁重的勞動,累得他都喘不過氣來。原來身上還有些肉,現在已經瘦骨嶙峋了。
可笑的是,他臨走之前還盼着孫青青能去看看他,可一直到被拉走她都沒出現過。後來他缺衣少食,又幻想着孫青青能看在他什麽都沒收拾的份上給他郵寄點東西,可是什麽都沒有。
現在他成了壞分子,他也不會放過孫青青,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幸虧走之前,廚房裏還有些柴火和紅薯,二流子燒水,順便蒸了兩個紅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又好好地洗了個澡。
農場睡的都是大通鋪,沒條件洗澡,身上都長虱子了。
看着天色還早,他就想着先睡一會兒,然後晚上出去碰碰運氣。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孫青青那個女人大半夜才出去接活。得先休息好了出去找找她,從她那兒要點補償。
别說今年秋天他沒掙到一個工分,就算有工分,今年這情況也白搭了。還得感謝這場大雨,農場的糧食算是沒指望了。
因爲要節約糧食,農場才把很多人放了回來。
既然自己是爲了孫青青才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那麽孫青青以後就得養活他。
想到這兒,他拿出櫥子裏放着的破被褥往床上鋪上,然後躺了上去。
因爲下雨,被褥有些潮濕,還有股黴味,不過二流子還是很快就睡着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舒服地休息過了。
等他一覺醒來,感覺外面月亮都快西沉了。
他一拍大腿,壞了,睡過頭了。當即起來穿衣服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覺得今天可能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