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讨論八卦的那些人看到逐漸向她們靠近的孫青青,臉上立刻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孫青青看到她們這樣的表情,心裏有些害怕,生怕這些婦女們會對自己動手。但她内心的好奇之火卻越燒越旺。“我剛才聽你們在說張如如,張如如怎麽了?”
大娘們雖然平時自己熱衷于八卦閑談,但面對不是本村的人時,卻能做到一緻對外。“我們如如好着呢!你管那麽多幹嘛?不知道操心太多會爛肺嗎?”
“你 ——” 孫青青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孫嬸子一直就看不慣孫青青那副裝模作樣的樣子,開口嘲諷道:“你先别管我們如如怎麽樣了!你那好哥哥,如今還在牛棚裏呢!你怎麽也不抓緊時間去看看!”
衆人一陣哈哈大笑。“可不是嗎?人家如如和趙知青都結婚了,就沒少見這小娘皮一口一個哥哥叫的親,膈應誰呢?”
“咯咯咯咯咯——母雞都沒她叫的歡——”
“呵,誰還不知道,這是一隻母——雞——啊!”
有個大嬸故意嘲諷。
孫嬸子眼神卻閃了閃。
想起今晚上的安排,嘴角緊緊的抿起。
一開始兒子媳婦和她商量的時候,孫嬸子還一點都不能接受。那孫老漢是多麽老實的一個人啊,從年輕的時候就是個三棍子打不出屁的人,在這種時候,拿着家裏救命的糧食送人她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但是最近她從各個瓜友的小聲抱怨中,逐漸了解到,家裏有存糧的人家裏。最近老爺們經常拿着自己家的糧食出去。
自己家的男人老實,那幾個男人可不老實。
再說她也注意到,早晨起來的時候,孫老漢那玩意明明還是樹立的。但是她每每有想法,都會被無情地拒絕——
種種事情讓她不得不信。
所以今天她鬼使神差的就當應了兒子媳婦的話,把鎖糧食的鑰匙“忘”到了堂屋的桌子上。
孫青青顧不上身後的冷嘲熱諷,此時此刻她的腦子裏像炸煙花一樣,炸的她頭暈目眩,手腳發軟。
“肯定是這幫長舌婦在這閑嚼舌根子。知行哥哥去牛棚能幹的事情多着呢~”想到這她緊繃的心情放松了很多。
但是腳下的步調一點沒慢。
這個時候的牛棚,可不止是養牲口的棚子,這個地點太敏感了。但是趙知行是她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她不去看看,實在不放心。
孫青青緊趕慢趕的跑到了村裏的牛棚。
牛棚很是低矮,往裏一看,黑乎乎的看不清什麽。而且迎面撲來就是一股牛糞味,讓孫青青後退幾步。
“知行哥哥——”
孫青青象征似的喊了一聲,但是她内心已經确定了這裏邊肯定是沒有人。
“呼~我就知道是那幾個老娘皮在嚼舌根子,哼!”
罵完,她轉身就準備走。
“青青——”
“青青救我——”
這時候,牛棚裏傳來嘶啞低微的求救聲。
孫青青一下子頓住了腳步,快速的朝着和牛棚裏沖進去。
“知行哥哥——”
她鑽進牛棚就看到了牆角一個蜷縮着的身影。
孫青青一下子朝着那身影撲過去。“知行哥哥。你怎麽了?”
趙知行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樣疼,說話聲音嘶啞:“青青,他們把我的腿砸斷了!”
他顫抖的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腿。
孫青青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誰——是誰?知行哥哥,你别怕,我送你去醫院。”她何時看到過趙知行這麽狼狽的模樣。
眼淚嘩的一下子就流了下來。扶起趙知行就往身上背。“知行哥哥,你忍忍,青青這就送你去醫院。”
趙知行勉強的“嗯”了一聲,伏在孫青青的背上。
孫青青畢竟是個瘦弱的姑娘家,長得瘦小,兩個人連滾帶爬的才到了村裏的主路上。“知行哥哥,你忍忍,一會我去雇驢車。”
“我們很快就能到醫院的。我一定會讓醫生治好你的腿,你還要上大學呢!”
看着趙知行萎靡的神色,孫青青心裏慌張極了。她不能讓趙知行就這麽睡過去。她不能一直在這個山村裏過下去。
她會死的。
這時候迎面走過來了一群人。
打頭的就是老支書。
看到不是大隊長,孫青青心裏一喜,朝着幾人求助到:“支書,救救我們——”
“知行哥哥,他的腿被砸斷了!”
誰知道村支書朝着後邊的小夥子們使了個眼色。“把趙知青擡回牛棚裏去!”
“是!”小夥子子們接到命令朝着趙知行和孫青青走過來,伸手把孫青青扒拉到一邊,就準備擡着趙知行走。
孫青青原本已經精疲力竭在,這會聽到這些人要再把趙知行送回牛棚裏,突然間就迸發了力量。她像老母雞一樣,緊緊的擋在趙知行身前:“不許你們碰他!”
“你們這幫泥腿子憑什麽把他扔進牛棚裏?”
“他是教育局梁主任親自選的小學老師,以後是要上大學的。你們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哼!我是泥腿子,我們沒有文化,但是我們也做不出虐打老婆的事情來。還有文化?還上大學?”
老支書冷嗤一聲,“大隊長已經帶着張如如去醫院開了證明,把趙知行告到警察局了。”
“還上大學?簡直是做夢,他不被拉到農場改造就是好的了!現在趙知行就是咱們村裏的壞分子。根據上級指示,壞分子都是要住牛棚的。怎麽?你有意見?”
小夥子們七手八腳的把趙知行擡走了。
趙知行擡着手努力的朝着孫青青伸過來“青青——救我!”
可惜孫青青已經完全沉浸在老支書的話裏了。“不會的,不會的。知行哥哥肯定是能被舉薦上大學的。”
“他說過,他會帶着我回城的——”
老支書冷冷的看着她。“檔案上有了污點的人這輩子都不會有前程。”說完轉身就走。
一句話,就這樣輕輕的吹滅了孫青青所有的期盼。
她和行屍走肉一樣的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漫無目的的遊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