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做什麽!”楚黎川不高興了,語氣噙怒。
“我不相信他會殺人嫁禍給我!”恩甯道。
楚黎川一腳踩下刹車,将車子停在路邊,“你對他倒是挺有信心!”
恩甯不想解釋太多,“我要去見他!”
“我不許!”楚黎川看向恩甯,幽邃的眼底烏雲滾滾。
“你沒有理由不許!我要弄清楚背後到底是誰陷害我!”
“就是他!”楚黎川低喝一聲。
“我不相信!”
“他愛而不得,因愛生恨,沒有什麽不可能!”
“這不是他能做出的事!他沒有那個腦子!”
“你對他倒是很了解!先是護着他,現在又相信他,你什麽意思?”楚黎川徹底怒了,語氣變得不善。
欣欣見他們吵架,吓得縮到座椅角落裏,怯怯地小聲開口。
“你們能不能不要吵架?”
楚黎川急忙看向欣欣,陰郁的目光瞬間溫柔似水,語氣也柔和下來。
“我們沒有吵架,我們在讨論問題。”
欣欣嘟着小嘴兒,比畫着小手指,“那你們能不能小一點聲讨論?那麽大聲音,欣欣好害怕。”
“好,我們小聲點說話。”
楚黎川靠着座椅,舒緩了一下心情,再度開口,語氣緩和不少。
“他自己認罪了,而且證據确鑿!那把刀子,确實是他轉交給獄警,監控有拍到。”
恩甯也不想和楚黎川吵,心平氣和下來,“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很讨厭他,不喜歡我提起他,我也一樣。”
“但我和他認識多年,他這人雖然經常做一些邊緣的事,卻沒什麽腦子,做事考慮沒有那麽周密!經常錯洞百出!”
“以他的性格,若真想害我,最多把我叫去現場,來個人贓并獲!什麽發絲,什麽皮屑這種事,他想不到。”
楚黎川因爲厭惡沈一鳴,主觀意識比較強,若放下成見,認真想想,沈一鳴确實不是有腦子的人。
“他自從家道中落,已經變了,不再那麽專橫跋扈!還幫過我幾次!我感覺,他是幫人頂罪!”
恩甯愈發覺得,最近發生的事,似有一隻大手在幕後操控一切,一次次一步步将她逼向死亡的深淵。
楚黎川拉開車門,去外面吸了一根煙,等他再回來,情緒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可所有的線索都斷在沈一鳴這裏,繼續深究下去也查不到什麽。
反而會牽連恩甯。
讓沈一鳴頂罪,是救恩甯最快的辦法。
如果恩甯能撬開沈一鳴的口,或許能盡快找到幕後黑手。
楚黎川掉轉車頭回雲城。
他們先将欣欣送回去。
恩甯一個人進入監獄,去見沈一鳴。
楚黎川在外面等。
沈一鳴拖着沉重的腳鏈,坐在探視窗裏面。
他的一頭黃毛,已被染成黑色,剪成寸頭,耳釘項鏈手上的戒指手表都不見了,光秃秃的。
從一個嚣張跋扈的公子哥,淪爲階下囚,隻在轉瞬之間,好似換了一個人,頹廢至極。
他看着恩甯,過了許久才拿起面前的話筒。
恩甯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沉吟半晌,問。
“就這樣結束你的一生嗎?”
沈一鳴苦笑一聲。
“沒想到,你能來看我。”
他靠着窗台,笑盈盈看着恩甯,眼底隐約有淚光閃爍,“出院了,沒什麽事了吧?傷好了嗎?”
恩甯沒有回答他。
他便自問自答,“我聽說,沒有傷及内髒!楚黎川這個混蛋,對外說,你傷情嚴重,性命危機,害我在外面擔心好久。”
“有一次在醫院外面,看見顧若妍哼着歌給你送外賣,我才放下心。”
“她是你最好的姐妹!如果你性命不保,她不會那麽高興。”
“而且我看見,她買了兩份麻辣燙!加麻加辣,紅呼呼一片!是你的口味!”
恩甯垂下眼簾,不想看到沈一鳴此刻強顔歡笑的樣子。
“那幾天上火,嗓子不舒服。”恩甯說。
“上火還吃麻辣燙,隻會更上火。”
“吃完辣,嗓子松快一些。”恩甯說。
“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以毒攻毒嗎?”沈一鳴笑起來,趁機擦去眼角的濕潤。
“我挺高興的!”沈一鳴靠着椅子,一副很享受的樣子晃着腿。
“高興什麽?”恩甯問。
“這是我們第一次心平氣和說話!”沈一鳴擡頭看一眼四周,“這裏也沒有那麽讨厭了!”
恩甯無語。
深吸一口氣,言歸正傳,“你是真的想害死我?”
“怎麽可能?”沈一鳴抖着腿,用指甲摳着窗台上一隻已經死去螞蟻。
“那你爲什麽給草莓老師轉交刀片?又爲什麽讓護工在我的藥物裏混入安眠藥?”恩甯問。
沈一鳴玩螞蟻的動作僵住,過了幾秒,吹了一口氣,将螞蟻吹飛,雙手托腮,看着窗戶那邊的恩甯。
“刀子很短,裏面有彈簧,會回彈!就算受傷,也死不了。”
恩甯的唇角繃了繃,“看我受傷,奄奄一息,很解恨吧?”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沈一鳴話說一半,忽然僵住。
“什麽逼不得已?有人威脅你?是誰指使你?”恩甯急聲問。
“沒有。是我讨厭你!想看你受罪!”
“沈一鳴!殺人罪不會輕判,你想你一輩子就這樣畫上句号嗎?就算你了無牽挂,總要考慮考慮你的父母吧?”
“離開楚黎川吧,他會害死你。”
沈一鳴說完這句話,放下話筒,對恩甯打了一個口哨。
還像曾經在紙醉金迷的酒場那般桀骜不馴。
恩甯不住拍着窗子,讓他拿起話筒。
沈一鳴舉着雙手,沒有再拿起話筒的意思,按鈴叫了警員過來。
警員押着沈一鳴回去。
“沈一鳴,沈一鳴!”恩甯大聲喊着他的名字。
沈一鳴微微回頭,無聲地對恩甯說了句,“這是我唯一能爲你做的了。”
說完,他又打了一個口哨,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跟着警員離開了。
他被送回牢房。
曾經風光一時的沈家太子爺,也沒能逃過被欺淩的下場。
他被一群囚犯圍着踢踹,等他們打累了,他坐在漆黑無光的角落裏。
一條腿支着,手臂無力地搭在上面,仰頭看着拳頭大的通風口,陽光在排風扇的轉動下忽明忽暗。
他耷拉着腦袋,慘笑一聲。
他沈一鳴這輩子渾渾噩噩半生,沒想到還能有個兒子。
值了!
當他看到松松照片那一刻,他就知道,松松是他的兒子。
松松和他長得太像了!
對方讓他用恩甯的命,換松松一條命。
他想兩個人都保住,在給獄警刀子時,換掉了對方準備的匕首。
如今他進來頂罪,對方應該會放松松一馬。
恩甯走出監獄,心情說不出的沉重。
楚黎川問她,他們都聊了什麽?
恩甯不知道怎麽說。
看着楚黎川那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在夕陽的餘晖下,份外耀眼。
沈一鳴爲何說,楚黎川會害死她?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楚黎川而起?
恩甯搖搖頭,又讓楚黎川帶她去了女囚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