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旭之前住在帝都時,經常去城南一家風格雅緻的小店。
這裏位處城郊,附近有幾家大學,是這一帶很火的小餐館。
店内裝修古樸,吧台上堆放很多上個世紀的老物件,不倒翁,擺鍾,留聲機,自行車模型,在一堆永生花中,昏黃的燈光映襯下,仿佛回到了上個世紀,滿滿的回憶殺。
鄧旭來這家店,喜歡在下午時分,避開飯口,因爲這個時候店裏沒有顧客,十分安靜。
點上一杯咖啡,一份炸雞,一份炒面,悠閑自得享受甯靜的下午時光。
鄧旭推門進去,門上的風鈴叮叮咚咚,吵醒了在吧台裏午休的老闆娘。
老闆娘身材窈窕,穿着斜開叉長裙,襯得她愈顯風韻妩媚。
她聽見這個時間有人來,滿眼驚喜的看向門口。
當看清楚來人,眼底的光彩愈發明豔,紅唇扯出絢爛的笑容,趕緊從吧台裏迎了出來。
“鄧先生,你來了!好久沒來了,還以爲你換口味了!不喜歡我這裏了!”
老闆娘很熱情,當即引着鄧旭去他的老位置。
座位是臨窗的,但爲了營造店内昏黃懷舊的氛圍感,窗子都已做了密封處理,挂着一副複古油畫,是兩個長得胖嘟嘟的小天使,飛翔在色彩斑斓的晚霞之中。
鄧旭每每看到這幅畫,仿佛有一種自己飛在漫天霞光之中,心情無比的舒暢。
老闆娘今天異常熱情,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般,問個沒完沒了。
“鄧先生這段時間去哪裏了?怎麽一直沒過來?最近沒有休息好嗎?看你的氣色不太好!”
“今天想吃點什麽?還是咖啡嗎?如果休息不好的話,最好不要再喝咖啡,喝一杯西米露吧,店裏最近新出的,味道特别好。”
老闆娘雖然熱情,可在鄧旭看來卻是呱噪。
他來這裏,隻爲圖靜。
鄧旭的眼裏已多了一絲不悅,淡淡“嗯”了一聲。
老闆娘每天迎來送往,最會察言觀色,見鄧旭已有不耐之色,忙丢下一句話,去廚房準備了。
“還是老規矩,我懂!”
鄧旭沒有回頭,垂眸說了句,“今天要兩份。”
老闆娘的背影微微一滞。
鄧旭來這麽多次,從來都是一個人,今天怎麽多帶一個人?
老闆娘不安起來,悄悄回頭看了鄧旭一眼。
他不會有女朋友了吧?
也是。
他那麽帥氣俊朗,連她都忍不住心動,怎麽可能缺女友?
江南過來的時候,鄧旭點的炸雞和咖啡已經冷透了。
鄧旭并未因爲江南的遲到生氣,反而一副料到他肯定會來的笃定,江南一進門就讓他坐,品一品這裏的咖啡味道如何?
江南過來不是吃東西的,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盯着在他對面,悠哉悠哉吃炸雞,一臉享受的鄧旭。
“你找我來做什麽?”江南的聲音很冷,帶着敵意。
鄧旭擺擺手,“先别急,嘗嘗!這裏的炸雞特别好吃。”
鄧旭将一份炸雞推到江南面前,江南一把推開,“夠了!有事說事!”
江南是經過好一番心裏掙紮才過來的。
如果可以選擇,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鄧旭。
不!
如果真可以選擇,他甯願一輩子不知道鄧旭的存在。
鄧旭見小竹籃裏的炸雞被江南推翻,眸色變了變,随即低笑一聲,将炸雞撿起來放入嘴裏。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最羨慕那些有炸雞漢堡,還有零食吃的小朋友!”
“每次有領養家庭來孤兒院,他們都會帶很多好吃的!可院長每次都把我關起來,我隻能趴在門縫裏,看着那些小朋友分零食,吃得滿臉歡笑幸福,我一個人躲在屋子裏流口水!”
“有一次一對夫妻來孤兒院,他們家是開咖啡店的!帶了好多炸雞咖啡漢堡過來,我隻能趴在門縫裏看着,聞着咖啡濃郁的香味,幻想着自己品嘗到了!”
“後來同伴們和我分享,說那個叫咖啡的飲料特别好喝,又苦又甜好像巧克力,還有奶香味。我十分好奇,那是一種什麽味道?”
“後來我在院長的辦公室聞到了這股味道,桌上還有一份炸雞,我非常想知道那是什麽味道,肚子又餓,實在沒忍住抱起杯子,抓起炸雞就吃了起來……”
鄧旭閉上眼,一臉回味的樣子。
“從小在孤兒院,我經常吃不飽,還挨打,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我至今都忘不掉那個味道。”
“隻可惜,我才吃了一口,院長回來了,見我偷他的東西吃,将我一頓毒打,好幾天不能下床!我當時就發誓,等我長大了,能賺錢了,我一定每天喝咖啡,吃炸雞!”
鄧旭忽然睜開眼,貼近江南,一字一頓。
“我還要……殺了院長!”
江南的唇角猛地一繃,聲線低啞,“你殺了他?”
鄧旭笑了,沒有回答江南這個問題,但他一副大仇得報的樣子,已經回答了江南。
“你到底找我有什麽事?”一股厭惡從江南的心底升起,他不想和一個殺人兇手坐在一起。
讓他惡心。
然而讓江南更厭惡的是,他竟然和這種敗類流着相同的血。
鄧旭端起咖啡杯,享受地嗅了一口,“你不會理解的,你從小錦衣玉食,金尊玉貴,你怎麽會知道餓肚子是什麽滋味?”
鄧旭對江南舉了舉杯子,“都是私生子,我們卻有截然不同的人生!這公平嗎?我的好哥哥。”
江南死死抓着拳頭,咬牙道,“别叫我哥哥!”
鄧旭噗哧笑了,“自從你回來,沒有把我供出去,就代表了你已經認了我這個弟弟!怎麽?現在覺得我給你丢人?讓你無顔見人了?”
鄧旭的聲音逐漸冷沉下來,目光陰郁,“别忘了,你自從隐瞞我的事,你就已經和我是同類了!”
“你覺得我壞,可我何曾被這個世界善待過!親生母親把我丢在孤兒院,就因爲院長知道我不是孤兒,卻被遺棄在孤兒院,從小虐打我!”
鄧旭激動指着自己,“那個女人爲你謀了一個好去處,卻把我丢在吃不飽穿不暖的魔窟裏受罪!”
江南的手指緊緊蜷在一起,努力壓制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她到底在哪兒?什麽時候才能見她?”
鄧旭笑了,笑得諷刺又鄙夷,“還真是個顧念親情的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