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官提前入闱,本是爲了出考題,但藍敏儀卻将出題任務交給了趙海齊一人,并叮囑道:“趙相出完考題藏于心中即可,待開考之日再公布,謄抄幾十份,由親兵張貼于題闆之上,讓應試考生自己抄寫。”
衆考官無人敢提出異議,親兵,是的,這次考場内除了他們這些考官,其他差役、書吏等均由長公主的親兵擔任,誰敢多說什麽?
且長公主的親兵質量頗高,個個文武雙全,最差的也是能自己寫家書的水平,完全能勝任貢院内的工作,甚至比原來差役的水平都高,除了身份也挑不出别的問題。
不用出題,這些考官的主要任務就是批閱上次考卷,重新排名,從中找出名不符實者。
親兵擡上了三個大箱子,是上次的考卷,藍敏儀親自打開上面的封條,取出一份考卷拿在手中,“各位大人,此次恩科已引起天下人關注,若朝廷不能給讀書人公道,不能還科舉清白,則朝廷威嚴不存,到那時我們就是大宣的罪人。
各位大人也都是寒窗苦讀,經科舉入仕的,這其中辛酸諸位比本宮要清楚,諸位可還記得當年放榜時翹首以盼的焦急?可還記得多年努力終有成果時的喜悅?
如今各位大人已得償所願,是否想過爲後輩撐一片朗朗青天?此次重新批閱考卷,請諸位務必秉持公正,莫要讓那些舞弊之人得逞,莫要讓苦讀之人寒心。”
藍敏儀将手中考卷放回箱子,目光掃視衆人,“此次閱卷,諸位大人兩兩一組,相互監督,若發現有徇私舞弊者,嚴懲不貸。”
衆考官紛紛低頭,齊聲領命。
于是,考官們通過抽簽分組,兩兩一組,各自領了一部分考卷開始認真批閱起來,屋内隻聽見紙張翻動和毛筆書寫的聲音,偶有同組考官低聲讨論之聲傳來。
藍敏儀坐在上位,拿了前幾名的試卷批閱,偶爾擡頭,眼神銳利的巡視全場。
一組考官的讨論之聲漸漸變大,引起藍敏儀的注意,不多時,讨論變成了争吵,引的衆考官全部轉身看過去。
藍敏儀起身走上前去,兩位考官才察覺失态,忙躬身請罪:“長公主殿下,下官一時失态,擾亂秩序,望殿下恕罪。”
藍敏儀不在意地擡手示意二人起身,“無妨,因何争吵?”
已過“知天命”之年的許考官道:“殿下,這名考生狂悖無禮,公然抨擊朝廷,下官認爲應将其考卷作廢,永不許其再參加科舉。”
這話引得衆考官側目,長公主剛說要爲後輩撐一片朗朗青天,許考官就直接要将人按到暗無天日的地窖裏,這是在翰林院寫文章寫傻了吧。
更有年長考官依稀記得,當年許考官年少得志,同樣的高傲狂妄、目中無人,如今宦海沉浮二十幾年,也終是被磨平了棱角,變換了形狀。
剛過而立之年的孫考官則急忙說道:“殿下,此考生雖言辭激烈,但其中所提問題皆關乎民生,實是有膽有識之舉,若因言辭激烈便棄之不用,甚至斷其科舉之路,恐寒了天下讀書人之心。下官以爲,此生當排前名。”
藍敏儀眉頭微皺,拿過那考生的試卷仔細閱讀起來,隻見文中對朝廷稅收、吏治腐敗等問題多有批評,用詞大膽,卻也句句在理。
藍敏儀微微搖頭,可惜隻顧着直抒胸臆,有些跑題了。
若是榮晟澤在,必然一眼就能認出,這文章出自他十分欣賞的某位賢才之手。
見趙海齊走過來,藍敏儀将考卷遞過去,趙海齊讀了一遍,同樣搖頭,“殿下,此考生确實文采斐然,有膽有識,有憂國憂民之心,若依許考官之言,确會讓天下士子認爲朝廷不容直言之聲。
但孫考官之言同樣有失偏頗,縱使這篇文章寫的再好,不切考題也不能取中。科舉是朝廷取士的平台,考生不按題作答之風絕不能放縱。”
藍敏儀點頭附和,“趙相所言極是,朝廷容得下直言不諱,也正需要直言敢谏之士,卻也不需隻會針砭時政卻言之無物的無禮狂生!”
藍敏儀又打開考卷看了看,眼神逐漸變得犀利,“此人不予錄取,将這份考卷單獨放置,留待日後查閱。”
一段插曲過後,閱卷工作繼續,衆考官心裏也有了底,大約知道了長公主的态度。
房間内衆考官閱卷,考生所住的号房那邊也十分熱鬧,藍敏儀的親兵将号房收拾一新,又将統一發放的文房四寶、被褥安置妥當。
初次的考卷尚未閱完,考生再次入闱,除了已确定購買考題者,其他一人不落,全部重考。并非考生沒有意見,但他們的意見藍敏儀不接受。
有人聲稱朝廷組織重考,是對他們人格的侮辱踐踏,表示甯願不要功名,也堅決不受此等侮辱。
對此,藍敏儀的解決辦法很簡單,還是那句話,胸懷坦蕩者不怕證明,不肯參加重考者直接按參與舞弊治罪,這些考生把朝廷當什麽了?
還有人想要借口病了躲過重考,可惜沒有操作空間,藍敏儀調來三位太醫坐鎮,裝病根本瞞不過去。
想将自己折騰病了、傷了,也幾乎不可能。他們被關在那院子裏,日日夜夜都有長公主的親兵站崗不說,周圍還有那麽多雙眼睛盯着呢。
這幾天僅有十來名考生生病,都是本身身體病弱者,藍敏儀直接命太醫爲其診治,所需藥材都由官府出。
生病者多爲家境貧寒考生,生怕因生病誤了重考,不僅積極配合治療,還揚言此次恩科公正,他們就是爬也要爬進考場。
如此一來,有了對比,想要因病躲避重考的人就尴尬了,表現出不想重考之心就是做賊心虛,周圍人的眼神都壓得他們不敢說話。
等到了貢院門口,有意見的人就更多了,連沒作弊的人都有了意見,因爲科場的規矩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