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細碎的記憶飛速閃過,墨楓已經再也無法沉浸入記憶之中了。這種感覺,就好像看電影,但電影的主人公每受到的一絲絲傷痕,都會轉化爲墨楓自己身上的傷痛。
他看見了太多太多過往雲煙,那些記憶轉瞬即逝,但痛會留在心底。
依稀記得,有的他,自呱呱墜地,就是處于饑荒年代,被易子而食了。
有的他,還未成年,就被惡霸抓去成爲了奴隸,累死在工作崗位上。
有的他,被當成戰場上的棄子,爲了掩護更高級血統的人撤退,死于非命。
這些都是他嗎?
被存護星神一錘子砸死,被巡獵星神一弓箭穿心,被歡愉令使硬生生撕裂,被……
因爲裂界造物戰死,因爲保護他人被導彈炸死,因爲失熵症逐漸消散病死,因爲……
這些都是我嗎?
墨楓記憶開始支離破碎,在他不清楚的角落,那枚安神玉已經破碎了。
微弱的光芒在深不見底的大海中,不值一提。
意識開始沉淪,一些細碎的聲響就好像催命符一樣一直在墨楓的耳邊撺掇:“是不是累了,睡吧……這不是你的錯的……是命運的錯。”
“無論你如何選擇,最後都是這樣,别擔心,逃避不可恥。”
“我是你的過去,也是你的未來,由我來救贖你。”
墨楓覺得這些話有些問題,但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
自己似乎有一件事還沒有做到——自己還有什麽遺憾,但究竟是什麽呀……
安神玉碎裂後,墨楓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感覺也随着意識沉淪消散。那道粉紅色的背影慢慢遠去,明明就很快要想起來了——明明,爲什麽?
“這就是命呀……墨楓,是這該死的命。你累了,睡吧。”
宛如地獄古神的蠱惑,那充滿誘惑力的聲音在一步步勸倒墨楓走入深淵。
那是我很重要的人。
“那不重要了。你是輪回種,這輩子,已經夠了。與其經曆痛苦,何不就此閉上眼呢?”
耳畔的碎語繼續蠱惑。
不想忘記……
不想抛棄……
不想辜負……
不想被……遺忘。
窒息感讓墨楓即将失去自我最後的意識。
“到此爲止吧。”随着一聲呵斥聲響起,墨楓看到一道大門亮起,從中走出一個人,隐隐約約感覺到和自己很像。這是誰?
随着他的手掌拂過,墨楓那股窒息感逐漸消散。
當意識重新回到清明,墨楓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腦海裏僅存的意識逐漸拼接在一起。
“還記得我嗎?”那人身影格外模糊。語氣淡漠,超脫物外。
“你是我的前世嗎?我想不起來了。”墨楓感覺頭腦發脹,一片空白,唯一能确信的是,他想起來了,自己是墨楓。
不是沐楓,不是慶楓,不是江楓,也不是……
自己是墨楓,這一世,是墨楓。
“嗯哼,我是你的前世。也是封印你過去記憶的人。”那人笑道,“想不起來沒關系,我也不想讓你想起來。”
“謝謝你救我……”墨楓說道,假如不是他,自己恐怕就算意志再堅定,也要被拖入無底洞了。
那人歎了一口氣:“本來,我無意救你,因爲讓你就這麽死了,似乎才是對你最好的結局。”
“爲何?”墨楓不明所以。
他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說道,“你知道嗎?我們,輪回種,就是逆天而行,現在,你是唯一存活下的輪回種了。”
“輪回種也會死?”墨楓問道。
“如何不能呢?”那人笑道,“當回憶變成重負,輪回種會在回憶的漩渦中撕裂。你已經回憶起太多了,按常理,你就算醒來,反而也會被痛苦的記憶撕裂,那麽輪回種就徹底消亡了。還不如讓你就這樣死了,如此這般,轉世了也好。”
“所以?”
“但我看到了你的決心,所以,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種可能性,想賭一賭。”他笑道,“你肯定要說我是謎語人,我也讨厭神秘星神謎語人的做派,但相信我,不告訴你是爲了保護你,就像我封印你的記憶一樣。”
“我醒來還會有事嗎?”墨楓已經随着意識清醒,完全回憶起了今生今世的身份,那道粉色的身影完全顯現出來,将他徹底拉了回來。
她是符玄,我此生唯一想守護好的人。
“也許會,也許不會。誰知道呢?我們輪回種就是一賭天命的賭徒罷了,你現在看到的我,也隻是我殘存的記憶命途的力量。”那人笑道,“醒來吧,你的愛人還等着你呢。讓我這個單身狗可太羨慕了。”
“再次感謝。”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何必言謝,隻是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期待吧。也别辜負楓的期待。”
有一股強烈的推移推動墨楓逐漸清醒,那是記憶命途的偉力,一直封印在回憶的深處,雖然墨楓不了解流光憶庭,但就這澎湃的力量,絕對是一位記憶令使的手筆。
他是記憶令使?
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墨楓已經做到了基本的猜測。
即使腦海裏充斥着過去很多悲傷的回憶,向忘都忘不掉,但墨楓隻要活好如今一世就好了,不需要什麽華麗的完美,隻要平凡的謝幕。
往事都已經過去了,沉浸在所謂的前世之中,隻不過是一個傻子會做的事情罷了。
自己居然會敗給自己的回憶,真不是個合格的将軍。
……
“任楓,你覺得他有可能?因爲你的顯現,你很快就要消失了。徹底變成憶質模因。”墨楓的記憶空間處,兩人正發生着不可思議的對話。
假如讓天才俱樂部的家夥們知道了,一定會切開墨楓大腦好好研究一下,這是怎麽做到的。好神奇。
“呵呵,就算失敗了也好,我也受夠這樣的生活了,就此泯滅吧。”任楓說道,“況且,我的力量本來就壓抑不了這些記憶多久了,不如賭一賭。楓,你變膽小了。”
“笑話,我隻是不想讓一個陪我聊天聊得這麽久的人就這麽離開罷了。”另一個人說道。
“哎呀呀,一位天才在挽留我嗎?男男授受不親哦。”任楓打趣道,“我可不是男同,如果可以,我還真希望有墨楓那種好運,就是沐楓那種也好呀。”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你要消散了。”楓冷靜道。
“啊哈哈,我本來就已經死了不是嗎?那麽,前路漫漫,祝君安康吧。任楓,先走一步了。”随着任楓最後一個字節咬定,他便化爲了一灘水,随後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