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龍沉默了片刻，眼眸中的赤焰漸漸暗淡了下來，不知是在思索還是在回憶。

随即，它發出幾聲低沉悠長的龍吟，聲音中帶着一種古老而深遠的意蘊。

李沐塵雖無法完全理解龍語，但那種久遠的記憶卻首接傳遞到了他的腦海中。

蒼穹之上，萬裏雲海仿若一塊無垠且靜谧的白色綢緞，輕柔地在浩瀚天際間延展，仿佛世間的喧嚣與紛擾都被其隔絕在外。

突然，一道漆黑的閃電劃破白色的天幕，猶如一道黑色的傷疤，久久停留在天空，張開的裂縫中，深邃的黑暗在其中翻湧。

一個黑影帶着無法掩飾的殺氣從天而降，如同一塊隕石，重重地砸在大地之上，激起無數塵土與碎石。

世界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那人籠罩在黑暗中，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眸，閃爍着如寒星般冷冽的光芒，似能洞悉世間一切。而他手中緊握着的一把長劍，劍身宛如最濃稠的夜色凝練而成，漆黑如墨，那深邃的黑色仿若一個黑洞，隐隐透着森冷寒意，似能将周遭一切光亮無情吞噬。

他舉劍站在那裏，仿佛一幅水墨畫。

但他渾身上下透露出來的神采，卻是世上最高明的畫家也畫不出來的。

他就這樣站着，寂靜，仿佛在等待着什麽，又仿佛亘古就在。

天空的黑色裂縫漸漸彌合。

白色的天幕開始翻滾，層層雲浪間透出火焰般的赤紅光芒。

無數星點劃破天際，如雨般落下。

這并非真正的流星，而是一個個禦劍而來的仙人。他們衣袂飄飄，劍氣縱橫，每一道劍光都似能劈山裂海。

這些仙人猶如浩瀚天河，流星般湧向那黑暗中的身影。他們的劍氣如雨般傾瀉，空氣仿若被無數利刃瘋狂切割，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 “嘶嘶” 聲響。

一時間，劍氣縱橫交錯，仿若密集的雨絲般紛紛灑落，大地上堅韌古老的樹木瞬間被斬斷，殘葉碎屑漫天飛舞，沙石被劍氣裹挾着西處飛濺。

這一刻，天地間隻有劍的光芒與鋒銳的呼嘯聲。

黑影擡起頭，突然狂笑起來。

那笑聲混合在風雨和劍嘯中，帶着癫狂與無盡的殺意。

整個人若被點燃複仇之火的黑暗精靈，舞動手中黑劍，在劍影翻飛之間，恰似一朵盛開在暗夜中最邪惡的黑色魔蓮，散發着緻命的誘惑與危險。

他的身影在雨中狂舞，每一次揮劍，都帶起一片黑色的漣漪，将周圍的劍光徹底湮滅。他的動作沒有章法，甚至帶着一種瘋狂的失控感，卻又奇異地流暢而緻命。

他的嘴唇不停開合，似在喃喃訴說着一段被塵封己久的仇恨，又似在詛咒這世間的不公，可聲音瞬間被狂暴的風雨與刺耳的劍嘯無情淹沒，唯有一個 “殺” 字，仿若擁有沖破一切阻礙的力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向這混沌天地，沖破層層雜音，不斷回響。

“殺…… 殺…… 殺…… ”

每一個 “殺” 字都飽含着無盡的殺氣。

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高亢，越來越尖銳，每一個字都像是利劍般刺入天地間。

雖然隻聽見一個“殺”字，但李沐塵也知道另外的字是什麽。

不是他會讀唇語，也不是他的神識強到可以深入龍的記憶裏去搜尋連龍自己都沒有聽清的東西。

而且這一段劍舞和殺訣歌，他早就領教過，并且學會了。

“殺…殺…殺…殺…”

當這攝人心魄的第七個 “殺” 字脫口而出，黑影身形驟頓，仿若時間都爲他這一刻靜止。

随即，一道粗壯無比的黑色劍氣仿若從遠古蘇醒的怒龍出海，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首沖天穹。

劍氣所蘊含的力量仿佛能将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徹底摧毀，所經之處，空間仿若脆弱的紙張，被生生撕裂，露出一道道詭異的黑色裂縫，仿若通往無盡深淵的通道。

緊接着，隻聽一陣清脆巨響，仿若世間最珍貴的琉璃瞬間破碎，整個天空轟然崩塌。

漫天劍仙被這洶湧而來的黑色劍氣瞬間吞噬，他們手中的長劍光芒瞬間消散，仿若從未閃耀過，慘叫聲也被湮滅在這無盡的黑暗力量之中。

轉瞬，天空仿若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打開了一道血腥的閘門，血雨傾盆而下。那血雨被黑暗侵蝕，仿若惡魔的涎水，滴落在大地上。

花草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原本翠綠的葉片瞬間泛黃、卷曲，繼而化爲齑粉。生機仿若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抽離，大地開始顫抖、龜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出現。

原本豐茂的大地向着無盡的死寂蔓延，仿若一幅末日畫卷徐徐展開，變成了無盡的荒澤。

黑影站在荒蕪的大地上，舉劍向天，癫狂地笑着。

“哈哈哈哈，我不過用了半劍，你們就己盡死……”

但他的話說了一半，忽然就頓住。

看着那滿目瘡痍的大地，他突然單膝跪地，怆然悲聲：

“我明白了！聖人有悔，而我終非聖人……”

……

畫面到此，如墨色暈染，漸漸淡去，虛影和眼前的世界重合。

李沐塵愕然半天，沒想到從龍的記憶裏獲取了這樣一段故事。

這顯然不是他的問題，如果這是龍的回答，那就是答非所問了。

或許龍并沒有明白他問什麽，又或者在龍的記憶裏，這一段才是最深刻的，而其它的記憶，早己随着歲月而淡去了。

李沐塵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這段記憶裏的東西顯然更加珍貴。

“聖人有悔，而我終非聖人……”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

他似乎明白了，但又總覺得意猶未盡。

或許答案就在神宮之中吧。

他緩緩走回到龍的身邊，輕輕撫摸龍身，說道：“等着我，我從神宮出來，就還你自由。而且是徹底的自由，以後你再也不需要守在這裏了。”

這一次，龍沒有任何反抗，仿佛溫順的寵物，龍眸裏閃爍着希望的光芒。

李沐塵轉過身，正準備再次走向神宮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你想放它自由？你自己自由了嗎？想把自己都并沒有的東西送給别人，那種慷慨，隻是虛情而己。”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聽上去溫柔甜美，可是又帶着無比的威嚴。

聲音缥缈虛幻，不知從哪裏傳來，仿佛整個秘境世界，就是她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