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被紀東當衆說出來。
直播間260萬粉絲一個個噤若寒蟬,甚至之前出言嘲諷的粉絲一個個隻感覺後背發涼,甚至不敢看紀東的眼神。
陳玄聞言搖頭歎息,“厄運專挑苦命人。”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紀東的内心,他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個秘密壓抑在心裏太久的緣故,紀東沒有接陳玄的話。
而是繼續他小時候的經曆。
“第二天,我病情加重,昏死在了炕上,等我在醫院醒來的時候,是我老姨在守着我,見我醒來老姨擦着眼淚,說以後不回家了,跟她去她家生活。”
“老姨似乎不想将爸媽死去成殓的事告訴我,而我也就當做不知道,就這麽我在老姨家住了下來,不過我初中沒上完,就選擇辍學離開了老家。”
“老姨對我很好,但姨夫卻嫌我是個累贅,經常因爲我的事打罵我老姨,我知道我不能拖累她,于是早早就離開外出打工。”
“離開之前,我做了一件在外人看來,天打雷劈的事。”
紀東眼神平靜,“我挖開了我爸媽的墳,将那個畜生從棺材裏拖出來,推進了河裏,他不配跟我媽在一起!”
“随後我便離開家鄉,踏上客車的時候我哭了,因爲我知道,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家了。”
“随後的幾年裏,我幹過各行各業,因爲膽大心狠,我接觸到了一個大哥,他是領妹子去KTV上班的,後來我就跟着他混,最後自己做了帶班,那時候過着花天酒地,紙醉金迷的生活,逐漸迷失空虛。”
“後來,KTV出事一個客人把手下的人打了,我是她們的大哥,我爲他們出頭,一棒子下去,他成了植物人,我也進去了。”
“四年後,我出來了,從此洗心革面,再也不沾染那些灰色産業,随着年過二十五,一個人在大城市打工養活自己,我越發的空虛寂寞……”
“每次過節,我都要請假……不爲别人,就是避開這些團圓的節日,一個人在宿舍裏借酒消愁麻痹自己。”
紀東說着眼神越來越落寞。
“後來我得了抑郁症,經常想不開,每次要付出行動的時候,我媽就會給我托夢,哭着讓我好好活着……”
“于是我下班了就沒事走出去溜達,借此填滿内心的空虛。“
“一個人,沒有目的的走在繁華的鬧市,時而仰頭,看向那一棟棟高樓大廈,萬家燈火……我開始哭,因爲這萬家燈火中,卻沒有一個是我的家。”
紀東擦拭淚水,旋即眼神變得開始有了光彩。
“後來,我遇到了她,小慧,我比他大六歲,我不知道她看上了我什麽,她追我我時候我很排斥,甚至有事沒事怼她,讓他不要跟我走太近,說對她沒好處!”
“可是,她就跟我杠上了,我其實什麽都沒幹,隻是在他剛進公司的時候幫了她一些小忙,在我看來就是順手的事。”
“是的,她也同樣倔,我越是對她不好,她就越是迎難而上……兄弟們,設身處地,換位思考,如果當時我是你,沒有家庭,沒有親戚,坐過牢,在外面飄十年連個自己的窩都沒有,你拿什麽戀愛?拿什麽去結婚?又拿什麽給她一個好的生活?”
“可是,我即便再理智,也無法忽視内心的渴望,我很孤獨,孤獨太可怕了,最終我沒忍住,接受了她的表白。”
“在接受她的那一刻,我發現我的人生似乎被注入了一股能量,多年迷茫的我,竟然又對生活産生了渴望!”
“我渴望讓她過上好的生活,渴望擁有屬于自己的孩子。”
“她爸媽得知我坐過牢,沒父母,還比小慧大六歲,非常反對我們在一起,甚至是以死相逼……讓她跟我分開,我當時很平靜,沒有一絲不滿,因爲我知道我什麽都沒有,我不配。”
“臨走時,我告訴小慧,以後不要再聯系。”
“可是我剛前腳回到工作的城市,小慧後腳就帶着自己的東西來到了我的出租屋,她說以後她也跟我一樣,再沒有家人了。”
“一個女孩能爲我做到這個地步,兄弟們,朋友們,如果換做你,你會怎麽辦?!”
紀東看着直播間260萬人道。
彈幕區現在冷清的很,因爲紀東身上的經曆太過曲折了,根本難以想象這種人經曆如此坎坷,竟然沒有廢掉?
可是,如果這樣,那爲什麽紀東現在又要尋死?
難道……
直播間善于導演的粉絲立即發彈幕詢問。
王大錘;【我靠,麻了,東哥什麽都别說了,陪你一根吧?】
王小二;【這經曆要發生在我身上,我估計早就進精神病院了,無法想象,當初東哥到底有多絕望?】
【東哥,我太佩服你了,或許這個世界你誰都對不起,但你對得起你媽!】
【既然已經從生活的絕望中走出來了,也遇到了甯願斷親也要嫁給你的女友,你又爲什麽要選擇輕生呢?】
【我猜,肯定是東哥的女友小慧變心了,不然東哥不可能如此絕望。】
【我靠,難頂啊,要真是這樣,那就不難理解了。】
……
紀東也看到了直播間粉絲的彈幕,他沒有生氣,而是搖頭。
“小慧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問題是出在了我身上。”
紀東想起老婆,眼神中有着愧疚和對孩子的不舍。
“小慧爲了我,不顧父親阻攔,甯願斷親也要跟我,我同意了,并且對她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辜負她,我們就在出租房弄了點貢品祭拜我媽,點了蠟燭,夫妻三拜,我們,就這麽潦草的結婚了。”
“沒有彩禮,沒有親人見證,沒有婚房,沒有婚紗,甚至三金都是結婚兩年後才給她買的,而她還死活不要,說有這錢,攢起來以後孩子上學,她說自己不喜歡帶首飾,嫌麻煩。”
紀東笑了,“女人就沒有不喜歡金銀首飾的,我知道她是爲了我,爲了這個家……”
“結婚以後我們小夫妻互相扶持,拼命的工作,而我更是兼職多份工作,終于去年在這個二線城市,分期買了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我們倆在這個城市的家。”
“兒子快四歲了,下半年就能上幼兒園,本來精打細算,還完房貸,手裏還有盈餘生活,一切似乎都在向着美好邁進着。”
陳玄聽到這也是搖頭。
“哈哈哈……美好,美好這個詞似乎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我身上!”
紀東突然慘笑搖頭,淚水嘩嘩的落下,心裏都是對妻兒的愧疚。
“前天,公司體檢,一份檢查報告出來,我知道我廢了,這個家要廢了,年輕時就經常陪酒陪客戶,多年來因爲掙錢也是手不離煙,加班熬夜更是家常便飯,我一直認爲我的命雖然苦,但上天卻給我一個好身體。”
說着紀東,拿出一份體檢報告。
“肝癌晚期。”
紀東搖頭,“醫生說,如果不幹預,最多還有三個月。”
“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感覺天塌了,我死了小慧怎麽辦?我死了我兒子怎麽辦?我死了房貸怎麽還?我知道,我死了……這個家就沒了……”
“嗚嗚,我不想我兒子長大以後,被同學說是有娘生沒爹教的野種!我不想啊,我還沒讓小慧過上好日子,她當初爲了跟我已經幾年沒回家了,我死了她怎麽辦?她背着房貸,再帶着一個三四歲孩子要怎麽活?”
“我知道我這樣做,上對不起國家,下對不起家人,但我真的沒辦法了道長!”
“年初時買了一份保險,我知道這麽做會下地獄,但爲了她娘倆,就算下地獄我也要做!”
PS——
10年前24歲,在外地接觸的一個哥們,這是他的經曆,雖然改編了一些内容,但總體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