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比賽,兩方無疑打得最是激烈,雙方的比分不斷接近,就連紅隊的士兵都不得不承認,這一支匪軍的冰球技術很有水平。
随着時間的推移,比賽逐漸進入了白熱化階段,外場的喝彩聲如海上浪潮般一波一波襲來,就連知府縣令都忍不住站了起來,伸着腦袋死死盯着冰場上的冰球,心髒随着冰球的一推一回而顫動快跳,眼珠子幾乎都要瞪了出來。
比分再一次持平。
比賽時間也已經接近尾聲,第三分隊的紅隊隊長沉着冷靜地分析着場上的形勢,而他對面圍堵他的藍隊隊長,也在眯着眼睛分析戰況。
這位紅隊隊長實力強悍,和紅隊7号隊友同時拿到了目前最高的個人進球分,此時7号站在中路,正是藍隊薄弱的區域,無人防守,如果紅隊隊長将冰球傳給了7号,他們無疑會赢下比賽,但他自己卻隻能拿到銀餅,而七号卻可以拿到一塊金餅。
相當于将金餅直接拱手讓人。
但如果這位紅隊隊長貪圖金餅,并不打算将冰球運給7号,那麽藍隊就有反擊的機會,要麽可以赢下比賽,要麽可以将比賽打平。
如果比分持平,将會有一段加時賽,屆時紅隊隊長依舊有機會拿到金餅,但如果現在就結束比賽,這枚金餅便毫無疑問地就另屬他人了。
爲了圍堵紅隊隊長,藍隊已經出了兩人,藍隊無法分人去堵7号,不然就會攔不住更勝一籌的紅隊隊長,所以選擇隻在瞬息之間。
藍隊隊長在賭,賭紅隊隊長那一絲人性。
但他顯然賭輸了。
謝守均手下的兵,軍令如山,而紅隊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赢下比賽。
冰球被毫不猶豫地傳向了紅隊七号,在震天一般的激動呐喊聲,七号不負衆望地将冰球打入了藍隊的球門,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七号!七号!七号!”
外場的士兵們,激動地喊着那位士兵的球号,就連有些匪軍也忍不住高呼,他們并不知道這位士兵的名字,但他們知道,他是七号。
這一刻,比賽勝利的榮譽與光輝,盡數落在了那一人身上。
齊天的呼喊聲,令人震耳欲聾又心生澎湃,在所有士兵湧入場内擁抱賀喜那位7号士兵時,藍隊隊長看着面前的紅隊隊長,眼神複雜。
他問:“值得嗎?”
那位士兵愣了愣,随即笑了一下,臉上幹淨純粹的笑容染着幾分眼眶中的幾分濕意,令人心生百般滋味,“爲什麽不值得?我們全軍都可以吃上羊肉了。”
你知道嗎?邊關很冷,也很窮,朝廷的軍糧總會延誤,邊關的百姓也經常饑寒交迫,還要遭受匈奴的騷擾和打劫。
他們都已經很久沒有吃到新鮮的羊肉了。
他們常常對着戰友們說,等打敗了匈奴,一定要将草原上的肥羊全都趕進中原,他們要敞開了吃,還要讓百姓們也敞開了吃,從此再也不怕戰争和饑餓。
爲了這一夢想,戰友死了又死,爲了這一夢想,北地的男丁一波又一波沖上來補兵,十年了,他們抱着必然犧牲的念頭,守護着整個邊關的防守線,守護着整個建安。
上一輩子,他們的确成功了,跟着大皇子浴血奮戰,死得壯烈,換來了文書上的和平,現實裏的互通商市。
這一輩子,他們也成功了。但不同的是,他們都還活着,活着吃上了熱乎滾燙的羊肉湯,活着與人享受冰球競鬥的比賽,活着歸鄉與家人重聚。
他們,有了新的未來。
這一戰,雙方都對彼此改觀了許多。
打也打過了,比也比過了,在這個彪悍又豁達的北方之地,雙方一笑泯恩仇,士兵們拿到了滾燙出鍋的羊肉,分了一半給匪軍,跟他們說辛苦了。
匪軍們則脫下了身上的獸皮大衣,送給自己敬重的對手,祝他們日後再也不懼嚴寒。
這個百年難遇的雪災之冬,似乎也不那麽冷了。
沈淵望着這一幕畫面,眸光不由落向了不遠處的謝承澤,青年笑得溫柔又内斂,灼亮的眼眸一如天上明月,普照着黑夜裏陽光達不到的地方,将所有陰暗與污穢清洗得幹幹淨淨,令整個世界都純白了幾分。
似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青年微微扭頭,朝他勾唇展眉一笑,過于明豔又晃眼的笑容,當真如上天派下來的福星天仙,美得攝人心魄,美得令人臣服。
他明明觸手可及,可那一刻,沈淵卻突然覺得謝承澤遙不可及。
像是随時會消失的海市蜃樓,蓦地令他心中發慌起來。
謝承澤……
會一直是謝承澤嗎?
……
“我果然還是我,不一樣的煙火啊!”
謝承澤用人中夾着毛筆,随着小嘴一努一努的,那毛筆也跟着一翹一翹的。
面前的書案上,擺着一攤信紙,上面寫滿了字:
“吾約莫在偷懶耍滑的父皇,近日勤政了否?寵妃了否?陪伴皇妹了否?
兒臣益州一行,曾悟父子扶持之情,如今外遣遼州,亦收獲頗豐,深有感悟。
吾見當地夫妻多爲互相扶持,爲夫者負重前行種地打獵,爲母者挖煤教子勤儉持家。若妻者爲家付出諸多,爲夫者理應嘔心瀝血讨其歡心,以疼妻愛女爲旨,才爲大丈夫之舉。若爲夫者偷奸耍滑、不務正業,則爲妻子所不齒,怒罵動手乃爲常态,更有甚者,其家中兒女,皆爲成親之末選,至此斷子絕孫,恐怖如斯!
兒臣頗有所感,憶往昔,皇兄與皇弟皆爲人中龍鳳,替父出征辦事、撫平天下,皇妹于邊關危難之際,亦挺身而出、護佑建安,實乃母妃們教子有方,出力頗多。
皇後賢惠淑雅、後宮安甯,柔妃善良多金、暗暗扶持,熹妃家世高貴、擁護父皇,妲貴人武術高超、可保安全,母妃皆爲賢妻良母,配您八百個來回。反倒父皇空有美貌,毫無愛妻之心,對待母妃頗爲吝啬,于國事亦偷懶散漫,若被遼州之民得知,必定口伐筆誅、頗爲不齒!
兒臣不願父皇留有惡名,亦恐自己與兄弟姐妹,成爲京城兒女成親之末選,特在遼州開設冰雪盛宴,邀百姓與各地商豪一家參會,共享建安北地之美,共觀建安繁華之世面,以讨妻女之歡心!
望父皇春節之際,帶上賢妻愛女,共赴冰雪家宴,以報母妃多年付出,以免兒臣因您蒙羞,羨他人之父愛妻如命,歎自家之父身在福中不知福!
若父皇不從,兒臣怕是要孤獨終老,隻能與偷懶耍滑、不務正業之人共度一生,思及便是痛不欲生,幾欲求死!唯有父皇與母妃前來,方能消除恐懼!
話已至此,遼州風寒,墨硯已幹,不再多言。
順祝建安興盛,父皇壽康,兒臣以後能遇到十幾個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