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衡歪着頭查看謝承澤的情況,心裏默默說了一聲冒犯了,而後伸手扒拉了扒拉謝承澤的眼皮。
看着挺正常的……
好像隻是單純的受了點刺激,然後正在走神。
張玉衡朝着蘇清河投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後伸出大拇指,按住謝承澤的腦袋,往他的人中上使勁一按。
“啊!”謝承澤瞬間清醒了,捶着蘇清河的肩膀,疼得眼角飙出一滴眼淚兒。
蘇清河頓時不滿地看向張玉衡,“用那麽大力氣做什麽!殿下這麽柔弱!”
張玉衡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尋思自己也沒用太大力氣啊。
謝承澤緩了一會兒,頂着火辣辣通紅的人中,神色微妙地望着祭台上的天谕之書。
那些絲線都已經收回了書中,仿佛在誘惑着眼前之人打開它,謝承澤稍微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選擇伸出了手。
這一次,沒有袖口的間隔,指腹碰觸到書皮的那一刻,靈魂仿佛驟然脫離了肉體,他的眼前再度黑暗起來,但嗅覺與聽覺卻變得愈發清晰起來。
“患者大量出血,血壓急劇下降,立即建立靜脈通路,快速輸注生理鹽水和羟乙基澱粉,先各挂上 1000毫升。準備輸血,O型紅細胞懸液4個單位,血漿600毫升,馬上!”
“主任!患者出現心跳驟停!”
“立即進行心肺複蘇,麻醉醫生準備氣管插管……腎上腺素1毫克靜脈注射,每3分鍾重複一次,直至心跳恢複!準備除顫儀,設置能量200焦耳,一旦出現室顫立即除顫!”
“……除顫!”
脈沖電流鑽入體内那一刻,謝承澤隻感覺一道巨大的推力将他推出本體,眼前驟然清晰過來,他又重新回到了祭台。
這一次,他無比的确定。
現代世界中,他正在手術室裏被醫生搶救。
謝承澤低頭扒拉了一下手指頭,開始計算兩邊的時間流速差。
假設他被車撞後,好心的路人打了120求救,救護車來的時間加上把他送到醫院的時間,大概需要40分鍾,把他擡進手術室進行初步治療要20分鍾……
也就是說,這邊的時間過去了一年,那邊的時間才隻過去了一個小時。
如果自己能活到60歲,現代世界才隻過去不到兩天?
謝承澤不禁輕松了口氣。
他自然是想要回去的,但……如果他回去了,謝瑾瑜怎麽辦,沈淵怎麽辦?
沈淵好歹還有沈家,可謝瑾瑜什麽都沒有,他就隻有自己。而且,如果自己不留在這裏壓着謝瑾瑜的暴君人格,遭殃的也隻會是沈淵和百姓。
兩邊的時間流速差非常大,這讓他感到十分慶幸,如此他就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天谕之書到底有什麽秘密。
“殿下,這天谕之書有什麽問題嗎?”蘇清河一直小心翼翼地扶着謝承澤,生怕他因爲失神而摔傷。
“有點問題。”謝承澤點點頭,“差點兒把我魂兒吸出來。”
蘇清河露出茫然的神色。
“把你的工具箱拿來。”謝承澤吩咐道,随後從蘇清河的工具箱裏掏出兩根工具,當做筷子一樣使用,試圖翻開天谕之書。
但每次觸碰,眼前都會發黑,鼻尖嗅到消毒水味兒。
“殿下,我來吧。”見謝承澤一會兒失魂犯怔、一會兒氣急敗壞的跳腳,蘇清河不禁安撫住謝承澤,伸手去觸碰那天谕之書。
“等等!”謝承澤急着去伸手阻攔,怕他出什麽意外,卻是晚了一步。
入手的觸感并非如書頁,反倒像是碰到了冰涼的石頭,沒有任何身體上的異樣感覺,蘇清河試圖打開天谕之書,卻發現怎麽掰都掰不開。
他不禁朝着謝承澤搖搖頭,“殿下,打不開。”
“你身體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謝承澤趕緊上下其手的确認,生怕他的魂魄不小心飛到了什麽異世的某個地方,再也回不來了。
蘇清河被摸得有些臉紅,他握住謝承澤的手腕,搖搖頭,“殿下,真的沒有異樣。”
謝承澤不禁叩住下巴,陷入了沉思。
難道是因爲他不是本地人,或者說他是兩栖靈魂,所以才會發生靈魂轉移的事情?
見謝承澤和蘇清河都打不開天谕之書,張玉衡不禁也有些手癢癢,他戳了戳謝承澤,指了指天谕之書,又指了指自己。
俺也想試試!!!
謝承澤讓開了路。
孩子好奇那就試呗,反正他肯定和蘇清河一樣,打不——嗯嗯嗯?
謝承澤和蘇清河震驚地看到,張玉衡輕易地翻開了那本天谕之書。
謝承澤驚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爲什麽?這是爲什麽?難道你才是天選之子?!”
張玉衡也很意外,沒想到他翻天谕之書就跟翻小本本一樣簡單,看着謝承澤和蘇清河兩個小腦袋瞬間擠湊過來,他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随後将天谕之書一頁一頁的翻給他倆看。
前面都是空頁,直到翻到中間,映入眼簾的是上一次天谕的内容,猶如被火燃燒過的字迹:
“江河橫溢波濤湧,林木摧折鳥獸遷。東方地龍翻身至,二十萬民皆慘亡。”
再翻一頁,是上上次的天谕内容。
“雪虐冰封千裏路,屋舍傾頹萬人家。百年難遇北方雪,春來凍骨拾滿街。”
謝承澤搓了搓下巴,點評道,“這是一個有文化的天谕。”
搞個預言,還得作一首詩。
蘇清河和張玉衡都不禁點頭贊同。
下一頁,就是預言二皇子乃是福星的詩句了吧。
張玉衡擡手翻起下一頁。
下一秒,“你們在做什麽?!”
郭天恒驚訝的聲音從暗門門口響起,張玉衡手一抖,蘇清河也瞬間站直了腰,唯有謝承澤,早已深谙“關鍵劇情必定會被打斷”的規律,迅速把腦袋伸進那已經被翻開一半的書頁裏。
“郭、郭提令!”張玉衡不能說話,蘇清河隻能硬着頭皮解釋道,“我們就是進來逛逛!”
“你看我信我嗎!”
郭天恒萬分無語道,他瞥了眼淌着兒潤滑油的鎖孔,再看向拱在祭台前撅着屁股的謝承澤,頓時眼前一黑,“二殿下!不可——!”
哦不對。
他慌什麽?
二殿下又不可能打開天谕之書,自然也不會看到那一首預言他……的詩。
上一代提令病逝前,曾告訴他成爲提令後,還需要通過天谕的認可,能夠翻動天谕之書的書頁,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監天司提令。
郭天恒到現在都翻不動天谕的書頁,每次天谕顯現,都是天谕之書自己翻開的。
所以,二皇子是不可能看到那一頁……嗯嗯嗯?
郭天恒看着張玉衡手裏拎起的書頁,和謝承澤努力鑽進書裏的腦袋,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聲——
“張!玉!衡!”
你爲什麽能夠打開天谕之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