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一名灰衣老者緩緩從鏡中走出。
當看見此人時,王小明下意識退後兩步,流露出極爲複雜的神色。
眼前的老者,面色和藹,氣質出塵,與印象中的那位老人如出一轍,完全沒有任何區别。
師父.....”輕輕的低喃聲從他的喉嚨間傳出,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哪怕他知道眼前這名老者并不是他真的師父,但在這一刻,卻仍然有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若是對手是師父,我真的能赢麽?
還未等他說些什麽,那名沒有絲毫表情如活死人的老者緩緩擡起了右手,虛空輕按,四面八方的大地化爲了無數碩大的石塊,在半空呼嘯飛舞,刮出陣陣狂風,如一座隕石陣,鋪天蓋地砸來。
一身道意拳意充沛的王小明,沖向天空,勢如破竹将當頭一處巨大石塊砸成粉碎,隻聽砰的一聲,狂暴的氣浪炸開,又有一塊巨石從中飛來,将王小明整個身軀硬生生重新砸入夢境峰中。
砰的一聲,高峰震顫,灰塵卷起。
灰衣老者雙手負後,腳步不快不慢,從高峰的山腳向山上走去,雲淡風輕。
半路之上,渾身出塵之氣的青衫劍修持劍而立,望向眼前這名好似自帶無盡壓力的老者,輕歎道:“師父,得罪。”
渾身劍意如清蓮綻放。
青山宗一百零八峰精髓劍法,在這一刻的王小明身前,好似有無數分身出現,共同出劍。
劍氣淩天,無數如長虹般的劍意席卷在山路之上,沸騰不已,轟隆而下,迎向那名或許是有史以來最爲強大的對手。
灰衣老者雙眼空洞,隻是緩緩擡起右手,一柄尋常鐵劍從遠處飛來,
輕描淡寫一劍斬出。
山路之上那些來自青山宗的劍法,瞬間空空蕩蕩,劍意潰散,異象也消逝。
再是一劍向前,正在出劍的青衫修士甚至不知爲何而敗,就被一分爲二,在夢中消失不見。
灰衣老者丢掉鐵劍,閑庭信步,繼續向前。
在山腰停步。
隻見二人攔道,一名渾身被黑袍籠罩的陰森修士,和一名拳意充沛的白袍太極宗師。
二人如臨大敵,各自展現出最強大的氣勢。
灰衣老者面無表情,隻是身後虛空處,從中同樣出現了兩位氣質手段截然不同的修士。
一名鬼氣森然,死寂不動,右手臂纏繞一頭瘆人詭異的黑蟒,吐露猩紅黑杏,迎向那名攔路的黑破修士。
一位則是渾身麻衫的老者,氣息平穩,但一呼一吸間卻有一股志剛至陽的氣息顯露,一身武道修爲跋扈到了極點。
二人消失,重新走到,或者說融入到了老者的身體之中,然後老者向前走去。
一拳轟出,那最爲擅長剛柔并濟的太極宗師,便有潰敗迹象,後退數十丈。
再是一步随意前踏,輕描淡寫一拳便當場破開了那昔年太極道主所創的太極道域,将後者胸膛打穿一個大洞,砰的一聲,消散天空。
身後,那名黑袍修士,雙手中無數猩紅小蛇從地面鑽出,死死咬住了老者腳踝,無數道世人眼中的邪魔歪道手段在年輕修士手中快速施展。
一百零八法。
噬魂、滅魄、改智、吸血、咒術、獻祭、腐朽、奪身,六欲法....一念之間各種手段齊出,順着猩紅小蛇鑽入對方的體内,老者毫無反應,但他自己不知不覺便冷汗直流,滿臉匪夷所思之色。
那老者之道心,堅如磐石,沒有絲毫顫動,他手中的猩紅小蛇,就好似一條條纖細長繩在拉動一座大山,即将有徹底崩潰的迹象。
被世人譽爲旁門術法極限的聖宗一百零八法,在這一刻竟有了一種小道爾的感觸。
過了會,那名灰衣老者回頭冷冷掃了一眼,那些猩紅小蛇竟開始化爲了死灰一般的枯藤,寸寸斷裂,連帶着十指相連的黑袍男子,意識消散,身軀也漸漸發灰,變成了一堆沒有神智的灰泥雕塑,随後風一吹,倒在地上徹底化爲了飛灰。
一路勢如破竹如鑿陣的無敵老人,看都沒看這一幕,緩緩來到了接近山頂的位置。
一身火運滔天的王小明早早便等待在了這裏,氣态威嚴,淩空而立,雙手雙腳皆是沐浴着絢爛火焰,眉心煦煦生輝,如一尊少年火神。
“大日印。”
王小明輕喃,右掌之上,一輪大日緩緩燃燒,照耀萬裏山河,随後落向灰衣老者的方向,阻攔他的前進。
世上萬物,都會被這股靠近的太陽神輝燃燒成灰燼。
無論是武器,肉體,修爲,靈氣,還是神通術法,或者别的什麽。
這已經是如今見證了火法新天地的王小明自身殺力最強道法。
面對着這種神通,灰衣老者隻是平靜的一個揮袖,手中那已經有些粗糙老舊的袖子,如同罩子,将視線中的整個天地給給籠罩。
袖裏乾坤。
下一刻。
大日落于袖中,又好似落于深沉的東海裏,沒有造成任何波瀾,再也消失不見。
王小明看着這一幕,沒有任何異樣。
他早就知道了這次的結局,所以沒有任何氣餒,相反,能見到師父,看見師父如此高的道行,内心遺憾悲傷皆有,但更多的則是自豪。
偏僻落寞的東聖一洲之地,竟有李化凡這種修士。
”我輸了。”他輕聲說道。
第九重高樓之上。
陳玄殷低着頭也看見了這一幕,笑着搖頭道:“在那小子心中的李華凡,強的連我都覺得誇張,前輩你這就真的不講究了,用古鏡造出這麽個怪物,元嬰同境我也不一定是對手。”
他随後搖了搖頭:“既然前輩心意已定,罷了,我們不再強求,把他放出來吧。”
空氣死寂。
陳玄殷眯起眼,轉過頭。
隻見那從始至終都保持着無比淡然之色的軒轅帝氏,不知何時已經從桌邊站起了身,神色嚴肅,如臨大敵,凝視着桌上古鏡。
鏡面之上,隐隐有一絲裂痕浮現,觸目驚心。
高大男子面無表情,先前他準備的第三關,其實并非按照闖關人的心境所化,而是他從古鏡光陰中截取的一段,陳玄殷當年在此地在元嬰境時展現的巅峰戰力。
貨真價實,明明白白,沒有半分水分。
然而讓人震驚的是,似乎是還沒走出鏡面,便被此人取而代之,而讓軒轅帝氏驚訝的是,就連自己暫時對這面古鏡中的掌控力,也随之被暫時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