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隐蔽性，蘇明哲下達命令的時候并沒有約定撤退的信号。

也就是說，這些執行任務的特工都是靠着自己的感覺是否應該撤退。

其實像這種四處開花的自主性極大的任務，想要精确的傳達到每個人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雖然黨務調查處的人也間接的參與了行動，外加蘇明哲拖延了相當一部分的憲兵部隊，但淞滬站的損失依舊極大。

許多特工因爲不知道拖延時間是否足夠，所以不少人便選擇用生命的代價繼續拖住日本憲兵，哪怕多一秒。

由于潛伏的隐蔽性，這些特工的子彈和手雷數量并不多，通常隻有幾個彈夾外加兩顆手雷。

他們的子彈打光了，便選擇用手雷和敵人同歸于盡。

可悲的是，所有參與行動的特工都不知道是爲了什麽展開這次大規模的“刺殺”行動。

隻知道是他們不知道姓名的站長發布的第一個命令。

戰鬥大概持續了一個小時，槍聲便日漸稀疏，爆炸聲也停止了。

“上去看看，抓活的。”

一名中尉軍官揮了揮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槍，示意手下的士兵上前查看情況。

自己卻躲在掩體後面，絲毫沒有挪動半步。

武士道精神聽聽就行，純粹的爲了宣傳效果，真信了的早就投胎了。

士兵見狀，心裏暗罵一聲，不過軍令如山，他們兩個還是伏低身子弓着腰向前摸索着前進，盡量避免發出聲響。

而一旁的隊友則不間斷開火，保持火力壓制。

直到兩人走到了對方的掩體處，一個箭步沖到了特工的藏身處。

可眼前的場面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靈魂都有些戰栗。

隻見三名特工瞪着眼睛，但已經沒了聲息，幾人身旁還倒着五具日本士兵的屍體。

但也就是這三人，足足抵擋了他們一個小隊在一個小時内不得寸進。

仔細觀察，幾人的衣領都有破損的痕迹，還沾着不少白色的粉末。

很顯然，三人在彈盡糧絕之後選擇了自盡。

這一幕隻是今天整個行動的縮影。

日本人損失慘重，尤其是特高課，建制都被打殘了。

但他們就連一名活着的特工都沒有抓到。

隻留給了他們百餘具屍體。

除去黨務調查處折損的一部分人馬，這也就意味着整個淞滬站死了整整四成的人。

這還是初步的死亡統計。

再算上後續被日本人大範圍搜捕查祖籍等手段，這個人數還要往上漲。

不過至少這份情報算是傳出去了，這将會挽救數十萬前線将士的生命，同時給日寇予以重創。

他們的犧牲是有價值的。

他們都是英雄。

而剩下活着的人，會繼續帶着逝者的意志繼續在黑夜中前行。

“嘟嘟嘟嘟......”

一連三封絕密電文，還都是從淞滬傳出來的。

譯電員不敢耽擱，急忙将電文送到了戴老闆手上。

這種級别的電文他無權破譯，也沒有給電訊科配備相應的密碼本，也是軍事情報調查處爲了防止洩密的手段之一。

戴老闆看着手中的三封電文陷入了沉思。

這是三封超長電文，還都是從淞滬傳來的，而且發報的時間幾乎是相同的。

戴老闆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所有人都出去吧。”

戴老闆将所有人請出了辦公室，随後便用鑰匙打開一個暗格，掏出了裏面唯一一份密碼本。

這是他和淞滬站的專用密碼本。

随後，戴老闆便開始破譯電文。

他破譯電文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常年和電文打交道的電訊科，再加上電文内容極長，破譯的工作進行了許久。

戴老闆越破譯，對電文的内容越心驚。

日本人想對江城展開戰略行動的想法便是由淞滬站透露出來的。

或者幹脆一點，就是由蘇明哲打探出來的，隻不過冠以淞滬站的名頭。

随後日本人的行動也佐證了這一點。

好在國軍提前掌握了消息，提前做出了軍事部署。

所以并沒有發生“黃河之水天上來，飛入尋常百姓家”的慘劇。

當時戴老闆對蘇明哲的能力就已經感覺到很驚歎了。

但如今，蘇明哲的本事再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他居然弄到了日軍的兵力部署和進攻路線。

雖然文中對于陸軍的配置部署比較模糊，但對于日本海軍已經算得上詳盡之至。

如果有人說蘇明哲潛伏進了日軍的大本營當作戰參謀，戴老闆都絲毫不懷疑情報真僞。

即使作爲諜報之王，他依舊想不清楚蘇明哲是怎麽做到的。

不可思議的壯舉。

戴老闆将破譯好的電文揣進懷裏，随後收拾了下行裝，便打算面見校長。

根據電文上的進攻時間，如今有充足的時間做準備。

飛龍騎臉，都都不知道怎麽輸。

戴老闆已經想象到了，校長聽聞前線大勝的激動面容。

尤其是首功還歸于軍事情報調查處，歸于淞滬站，這讓戴老闆也暗爽了一波。

就在戴老闆準備出門的時候，門口又來了個電訊科的人，手裏還捧着一份電文。

“又是從淞滬發的？”

“是。”

随後衛兵便将電文遞給了戴老闆。

整篇電文的篇幅不多，還都是采用的明碼電文。

畢竟這種事情就算不發報，第二天也會出現在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

文字隻有廖廖幾十個字，但上面卻是一百多名精銳特工的一生。

電文記錄了淞滬站此次行動之慘烈，斬獲戰果之巨大，在敵後重創了日僞人員的嚣張氣焰。

當戴老闆看見三封同時間發過來的絕密長電文，他其實就猜到了發報的過程不會簡單。

可沒想到竟是如此慘烈。

“真應該讓山城的官僚們看看，看看我們奮鬥在一線的特工們，他們應該爲自己紙醉金迷的生活感到羞愧。”

戴老闆聲音都有些哽咽，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這百餘人是整個軍事情報調查處抽調的優秀特工，相當一部分都是他的學生，其中不少人都被他親自教導過。

可如今卻天人永别。

以冷酷鐵血，心狠手辣着稱的戴老闆，眼眶終究還是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