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渡邊和也也免不了一頓罵。
淺田門二相信,第二天的國統區各大報紙都會刊登虞文一家的慘狀,标題就是叛徒的下場。
僞政府費盡心力宣傳了一年,這下可好,全都白幹。
剛才的少尉是直接責任人,渡邊和也則是部門主官,虞文全家升天也少了一個領導不力之責。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畢竟渡邊和也和田平由布“一見如故”,當初田平由布能加入特高課就是渡邊和也聯絡的。
而田平由布的背景自然不用多說,長谷将軍嫡系中的嫡系。
淺田門二還通過内線打探到,田平由布這個名字甚至出現過南雲将軍的辦公桌,已經通了天了。
同時,渡邊和也還是黑川大佐的學生,有了這層關系在,淺田門二也不能把渡邊和也怎麽樣。
最後的結果淺田門二就是罵完之後,居然還勉勵了幾句,停了渡邊和也三個月薪水,處理結果虎頭蛇尾。
渡邊和也和那些靠着軍饷過活的特務不一樣,他有着靈活的道德底線。
蘇明哲沒來淞滬之前他靠着販賣特高課内部的情報給美國人大賺了一筆,蘇明哲來了之後他又在走私生意分了一杯羹。
可以這麽說,渡邊和也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僅僅是三個月軍饷而已,對他無關痛癢,他現在是整個淞滬特高課最有錢的無國籍人士。
吃香的喝辣的天天逛窯子在淞滬橫着走,就是渡邊和也如今的寫照。
還是叛變好,狗才當日本人,我現在是抗日鬥士!
就在昨天,渡邊和也收到情報:海軍秘密的借給了陸軍一大筆錢。
這讓他大爲震撼,世界觀都崩塌了。
海軍陸軍什麽時候這麽親密無間了?
不過轉念一想,大概率又是處座缺德帶冒煙的主意,渡邊和也也就釋然了,到時候等着吃瓜就好。
也正是經過此事,在淞滬的陸軍和海軍暫時形成了一種虛假的友誼。
兩方人見面也不會互相吐口水而是友好的打招呼。
就是不知道等到還錢的時候,陸軍發現要多還幾十倍會是什麽感想。
還錢是不可能的,就看陸軍高層最後到底有多硬了。
......
“終于到了,淞滬城,這個美妙的地方,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侯志國身姿筆挺地站在步行街的街角,雙手有力地叉在腰間,胸膛微微起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熙熙攘攘的步行街。
“處座,這陣子委屈您了。”
盧冠臻連忙恭敬地向前一步,臉上帶着關切的神情,手中适時地遞上了一條潔白幹淨的毛巾,動作輕柔地爲侯志國擦拭着額頭細密的汗珠。
侯志國便是原軍統電訊一處處長,盧冠臻則是他的秘書。
因爲不滿戴老闆對于人事的安排,也就是給長安站站長宋書翰升少将這件事,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侯志國扪心自問自己這麽多年兢兢業業,立過的功加起來也有一籮筐。
但宋書翰呢?
他所謂的屢建奇功不過是有一個好下屬蘇明哲,而這個人早在去年的日諜刺殺中就已經殉國了。
整整一年,宋書翰可謂是寸功未立,就是一條躺在功勞簿上的米蟲,有什麽資格搶先他一步晉升少将?
當然,他不會知道蘇明哲還活着,更不會知道宋書翰能晉升少将是校長特批,也是沾了蘇明哲的光。
不過所謂不滿戴老闆的人事安排這是對外的說辭。
實際情況就是,侯志國是個巨貪,反腐正好反到了他頭上,如果繼續在軍統呆下去免不了要受家法。
更過分的是,他爲了錢,居然将絕密情報出售給英國佬,美國人,甚至是日本人,這也讓軍統幾次大規模抓捕無功而返。
紙是包不住火的,總有瞞不住的那一天。
侯志國如此,他的秘書也差不到哪裏去,都是蛇鼠一窩罷了。
但能坐上電訊處上校處長的人可以壞但絕對不可能菜,侯志國被戴老闆稱爲軍統的密碼寶典。
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号,侯志國可以背出軍統所有的密碼本,當然,戴老闆親自掌管的幾本絕密密碼本除外。
此人價值極大,爲了掩護此人成功叛逃,金陵僞政府甚至動用了幾枚埋在山城的暗線。
給他的待遇也是豐厚的很,任少将軍銜總管特工總部,同時兼任僞政府警政部政務次長。
而侯志國的第一站就是拜訪淞滬的特高課總部。
等了沒多久,特高課的人就派車前來接他。
“侯處長,請。”
侯志國也沒客氣,直接就坐在了防彈車的後座,他的秘書則坐在另一輛車。
在車上,侯志國不斷打量着淞滬這座古城,同時也在暗中記下行駛路線。
他能号稱密碼寶典,記憶力可不是蓋的,不管什麽東西隻要看過一遍就再也忘不了了。
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患有嚴重的失眠症,一到晚上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就猶如跑馬燈和幻燈片,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
“前面是什麽情況,亂哄哄的滿街跑兵?”
侯志國的日語不錯,可以和負責駕駛的司機無障礙溝通。
聽到這話,司機明顯不想回答,索性顧左右而言他,同時換了條行駛路線。
直到在侯志國的一再追問下,司機才吐出實情。
聽到這,侯志國的大腦都宕機了。
虞文因爲當了叛徒,全家都慘死,那自己豈不是?
侯志國瞬間冷汗直冒,嘴唇都有點發白。
自己怎麽剛來就碰上了這種事,真他媽晦氣,早知道不叛變了。
不過,就自己幹的那些爛事,不跑也活不了,
頓時,侯志國露出一抹苦笑,就是這笑容比哭都難看。
司機在後視鏡看見侯志國的樣子,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說道:
“侯處長,我亂說的,您别往心裏去。”
怎麽可能不往心裏去!
不過侯志國也沒說什麽,擺了擺手。
“你剛才說話了嗎?我耳背沒聽清。”
然後便從懷裏掏出了一張銀票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