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王福泉隻是來換個茶葉,不能久留,所以他也僅僅是交接了情報,換好茶葉後就走了,兩人甚至連手都沒來得及握一下。
由于棋社的茶葉需要保持新鮮,每隔三天就會更換一次,餘下沒喝完的茶葉直接丢掉,這也就意味着王福泉每三天就會來一次棋社。
但絕大多數時間,兩人就連一句話都沒機會說。
就像是兩個彼此相熟的“陌生人”。
......
山城。
作爲蘇明哲專屬報務員的戴老闆結束了漫長而忙碌的一天。
他疲憊地癱倒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擡手從兜裏掏出一方有些褶皺的手絹,輕輕擦了擦酸澀的鼻子。
擡眼望向窗外,江城的硝煙味似乎愈發濃烈了。
這種緊張局勢在諜戰領域體現得淋漓盡緻,日僞間諜人員近期變得異常活躍。
策反,監聽,綁架,刺殺,甚至是爆破,這些日僞間諜人員的手段算是層出不窮。
各種情報如雪花般紛至沓來,甄别、傳遞、分析,每一項工作都不容有絲毫差錯,這讓戴老闆焦頭爛額。
他現在算是體會到了宋書翰有多爽。
抓捕日諜完全不需要操心,直接準備成功抓捕日諜的獲獎感言就行。
“不用多,江城要是也來個蘇明哲多好。”
戴老闆擡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輕輕按壓着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試圖驅散如潮水般湧來的倦意。
這難得的片刻甯靜,卻如昙花一現般短暫。
還沒等他在這片刻的休憩中緩過神來,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戴老闆擡眼一看,是那部專屬電話,他瞬間變的清醒,蘇明哲又來了新消息。
“好,我這就來電訊室。”
爲了蘇明哲的身份保密,戴老闆已經做到了最高程度,專門配置了一個電訊小組24小時守着監測設備接收蘇明哲的電台發出的特定信号。
又爲了防止電訊小組出内奸,他們隻負責監聽,連接收電文的權限都沒有,即使他們根本就沒見過相應的密碼本。
一旦有了新情況就撥通戴老闆的專門配置的電話,戴老闆便會來到電訊室親自上場。
電訊室的衆人都被趕了出去,隻有戴老闆捧着一份電文沉默不語。
可以這麽說,江城已經彙聚了國黨可以調動的大部分精銳士兵,當然,日本也是一樣。
這是國戰。
而這支生化部隊将是左右這次戰役的重要砝碼之一。
現在,全國軍民抗日同仇敵忾,即便做了如此多的準備,也沒人敢保證江城之戰會勝利。
不過,前線的将領已經存了死志,不求勝利,但求同輸。
江城的民衆已經都撤了出去,每一處民房都改成了一座座堡壘。
巷戰。
日軍就算占領了江城得到的也會是一座廢墟,隻要能在這大量殺傷日軍的有生力量就算是戰略上的勝利。
将電文的原文燒毀後,戴老闆重新又拟定了一版書寫工整的書面版報告,一會便呈交校長。
書面版的報告與電文原文修改了一處,就是每艘潛艇的價格。
長谷直樹的報價是一百四十萬美金一艘潛艇,到了戴老闆這直接變成了二百萬美金一艘。
......
燈光在牆壁上搖曳,映出兩個模糊的身影。男人身着筆挺的中山裝,面色凝重。
手中那份報告仿佛有千斤重,他緩緩将其放在滿是文件的桌面上,眉頭緊緊地鎖成了一個 “川” 字,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
“雨農,你怎麽看?”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房間裏令人壓抑的寂靜。
此時,戴老闆正站在男人身後,雙手輕柔卻又帶着幾分讨好地給男人捏着肩膀。
即便聽見了男人的問話,他手上的動作也絲毫沒有停下,依舊不緊不慢地揉捏着。
“校長,學生隻是耳朵,不敢妄議軍國大事。
不過,蘇明哲提供的情報從來沒有出過纰漏。”
看似什麽都沒說,實際上什麽都說了,戴老闆的潛台詞就是同意蘇明哲的想法,消滅這支部隊。
“雨農,這就是你的想法嗎?”
男人眉頭緊鎖,雙唇緊抿,就這樣沉默着,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他當然清楚那支部隊的危害,日本人在華夏大地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毫無底線的暴行,早已讓每一個華夏人都恨之入骨,這已然成爲全華夏人的共識。
但此刻,男人腦海裏反複思索的,不是簡單的打與不打。
在他看來,這仗是必須要打的,隻是究竟該由誰來打,又該派哪支部隊奔赴前線,才是真正棘手的問題。
不同的部隊有着不同的作戰風格、裝備水平和人員素質,牽一發而動全身。
一個決策失誤,不僅可能導緻戰鬥的失敗,更會讓無數戰士丢了性命,甚至影響整個戰局的走向。
除去那支兩千人的生化部隊沒什麽像樣的重火器之外,山下帶着的旅團可是号稱日軍的王牌旅團之一。
這是一塊難啃的骨頭,說不定還會崩了門牙。
而且這次戰鬥要求速戰速決,不能拖沓。
使用雜牌軍他倒是不心疼,但完不成作戰目标,讓這支生化部隊活着到達江城是他不能接受的。
到時候,好不容易搶奪的主動權将再一次回到了日本人身上。
“命令,由德公指揮江城會戰的第一戰,讓其戰鬥序列下的湯、孫二部參與殲滅日軍這股來犯之敵,這次不同以往,務必取得全勝。”
“同時,電告湯部,讓他務必配合德公的将令,否則我将以抗命之罪嚴懲不貸。”
戴老闆聽見這兩條命令,心中一驚。
且不說孫部,湯軍可是校長嫡系中的嫡系,扔到這也算下了血本。
這次任務兇險萬分。
對方戰鬥力兇悍,還帶走生化武器,随時有可能加入生力軍。
反觀自己一方,孤立無援,很有可能被敵人反包圍,别說是遭受重創,就連全軍覆沒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戴老闆才清楚校長下了多大的決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