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六指卻不以爲然：“賈梗糊弄我？”
“怎麽可能？！”
論輩分，他可是賈梗的本家大爺。
自己人，又沒仇沒怨的，賈梗爲什麽要糊弄他？
張勝利立刻道：“怎麽不可能？”
“師父，我來村裏當知青也好幾年了，賈梗欺負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次他說你們的罐子是寶貝，就是背後使壞，沖着我來的。”
“你要不信，就去問問他，看看他說你這罐子值多少錢？”
“或者，你直接賣給他，看看他要不要。”
說到這裏，他輕蔑一笑。
“我猜，棒梗肯定不要。”
“他心裏知道，你這罐子，除了自家用，拿出去一文不值。”
這番話，說的孫六指心裏驚疑不定。
一方面，他心裏盼着家裏的罐子是寶貝，畢竟寶貝值錢，誰不想發财？
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寶貝？
曲老年拿一個是，他拿一個也是。
那寶貝也太多了些。
“師父，你也不用多想了，拿着罐子去找棒梗，看看他買不買，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張勝利竭力慫恿。
孫六指一想也是。
要是不弄清楚，他會天天想着是個事兒。
“行，那我去問問。”
于是，他進屋，抱着自家的那個罐子，快步去了村長家。
村長一看孫六指又抱着罐子來，有些驚訝：“六指兒，昨兒賈梗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你怎麽又來了？”
孫六指按照張勝利教他的，點頭說：“嗯，我這趟來，是想讓賈梗給我看看，這東西能賣多少錢？”
“實在不行，我就把這罐子賣給他。”
“賈梗是京城人，他返城的話，帶着罐子回去賣錢，也方便。”
“不像我，一輩子沒出過遠門，更不想老遠的去折騰。”
他這是試探，就是爲了确認，這東西到底值錢不值錢。
村長一聽這話，又看了罐子一眼，思忖了一下，說：“那你等一下，我去叫棒梗出來。”
說着，轉身進屋。
走到閨女曲春梅那屋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了鋤禾的聲音。
村長清了清嗓子。
屋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棒梗，你出來一下。”村長說完，并沒有出去，而是就等在門口。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過了一會兒，穿好衣服的棒梗開門出來。
“爹。”棒梗這幾天，就跟生産隊的驢一樣，累的都脫相了。
“嗯。”村長點點頭，小聲跟棒梗說：“孫六指又拿了他那個罐子來，說想要讓你看看值多少錢。”
“他想要賣給你。”
所以他親自過來，跟姑爺提前通通氣。
“賣給我？”棒梗愣了一下，這是他沒想到的。
“不是，我沒說要買啊。”
他可不是張勝利，盡喜歡這些東西。
不要說這些是破肆舊的東西，就算是古董，能賣錢，他也不懂行情啊。
村長一笑，說：“可以買啊，爲什麽不買？”
“張勝利吃不飽飯，還願意用糧票換，就證明那是好東西。”
“你完全可以買下來，等返城的時候，帶回去賣個高價。”
“至于孫六指那邊，張勝利能用糧票換，你也用糧票，比他多出一斤，我就不信，能吃的了虧？”
這就是他過來要說的話。
多出一斤糧票而已，絕對穩妥。
棒梗一聽，頓時眼神亮了。
對啊，他怎麽沒想到？
張勝利舍得用糧票換，那應該就是識貨。
他能換，自己自然也能換。
代價就是，比張勝利多出一斤糧票而已。
他家庭條件好，完全能承擔。
要是回到京城，賣去文物商店，說不定就發财了。
“好，我聽爹你的。”棒梗瞬間就充滿了期待。
見了孫六指，棒梗看着那色彩鮮豔的罐子，越看越覺得是寶貝。
“賈梗啊，你看我這罐子，能賣多少錢？”孫六指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
“不好說。”棒梗搖頭。
他确實不知道。
“人家文物商店，都有專門的人鑒定估價。”
“我不懂這些，隻能看出應該有點兒值錢。”
孫六指想起張勝利說的話，就繼續試探說：“那我把這個罐子賣給你呢？”
“你能出多少錢？”
如果不值錢，棒梗肯定不會要。
“賣給我啊？”棒梗裝模做樣。
“我也太懂價格，給多了給少了，都不合适。”
“要不這樣吧，張勝利不是用糧票跟你換的嗎？”
“他出多少糧票，我比他多出一斤，這可以吧？”
可以個屁。
孫六指差點兒沒忍住。
賈梗一邊說他的罐子值錢，一邊又隻給三斤糧票，這不是磕碜他嗎？
“賈梗啊，你之前可說了，這罐子是寶貝，送去文物商店肯定值錢。”
“可就這麽值錢的東西，你就隻給三斤糧票？”
他搖頭，看着棒梗，眼神帶着失望。
“看來，還真讓張勝利給說對了。”
提到張勝利，棒梗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樣，追問道：“他說什麽了？”
孫六指也沒隐瞞的心思，當場就把張勝利給賣了：“我徒弟說，你就是爲了害他，所以才說我這罐子是寶貝的。”
“他讓我抱過來，說賣給你，看看你什麽反應。”
“要是能給個好價錢，那就是你沒說謊。”
“要是你不給好價錢，甚至不要，那之前的話，就是诓我的，當不得真。”
一聽是張勝利安排對方來了，棒梗頓時氣了個七竅生煙。
他被張勝利坑的跟曲春梅捆綁，沒日沒夜的播種。
都感覺快要死了。
卻想不到，他還沒找對方算賬，對方倒是又來找茬兒。
“丫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這孫子！”
棒梗發狠，一拳打在桌子上。
桌子搖晃了兩下，那罐子立刻從桌子上滾落到地上。
“啪”的一聲，因爲瓷實，隻摔成了兩半。
屋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孫六指先反應了過來：“賈梗，你打碎了我的寶貝。賠錢！”
不管東西是不是真值錢，到了這時候，不是寶貝也是寶貝了。
“我——我隻是不小心。”棒梗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意外。
“這樣，我給你五斤糧票，這總可以吧？”
到了這時候，他隻能選擇息事甯人。
“不行！！”孫六指頓然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