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張勝利心中莫名一酸。

人窮志短。

他能想象，在他下鄉的日子裏，爲了給他寄錢和票，家裏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啊？”馬蘭英聽到兒子的聲音，頓時一驚。

擡頭一看，正是兒子在看着她。

她頓時就慌亂起來，連忙解釋：“勝利，我就是剛買完冬儲菜，看着這些菜幫子不錯，扔了怪可惜的，就打算撿點兒。”

蹲着拼命搶菜葉子的老太太，不屑的接話道：“快拉倒吧，我都看見了，你買完冬儲菜都老長時間了。”

“也不走，就非要等着跟我們搶菜葉子。”

她一說，另外的老太太也幫腔：“就是，我們這些家裏窮的吃不上飯，撿點兒菜葉子，對付着吃兩口。”

“你們能買這麽多冬儲菜的，還跟我們搶菜葉子，真不要臉。”

馬蘭英不想讓兒子看到她撿菜葉子，所以被兩個老太太搶白一番，臉色頓時就漲紅了。

張勝利卻不願意聽了。

這簡直是強詞奪理！

“嘿，老太太，你說誰不要臉呢？”

“這是市場的菜葉子，又不是你家的，什麽叫我媽跟你們搶？”

“要說起來，這些菜葉子，本來也是屬于市場的，人家說了不要嗎？你們就搶？”

敢說他媽不要臉？

那誰也别想搶白菜幫子。

“什麽意思？”老太太擡頭，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這本來就是市場扔的，我們一幫老太太撿怎麽了？”

“就你媽這麽年輕的，也湊上來搶，就是不要臉！”

倚老賣老？

張勝利掃視了一眼周圍，看到了穿着制服的管理人員，正在指揮着人員，收集散落在攤位前的菜葉子。

看來，這些菜葉子，菜幫子，市場方面，也是要收集起來，留作他用。

這些老太太搶，一方面是人多，不搶就搶不到。

另外一方面，就是趁市場人員還沒過來，能搶多少算多少。

張勝利也懶得跟這幫老太太廢話，而是直接去找了那名管理員。

“同志，我要舉報。”

“那邊幾個老太太，在搶市場的物資。”

他說着，用手特意指了一下。

說完，還提取了一盒香煙，塞進了那個管理員手裏。

管理員先是一愣，他沒想到，撿菜葉子的，還有人舉報。

不過，手裏拿了煙，他心裏也就有數了。

肯定是那幫老太太，招惹人家了。

其實，國營市場，像菜葉子，菜幫子這些，都要收集起來，拿去喂豬。

按理說，确實是市場物資，一般人不能撿。

不過，國營單位的職工，也懶得多管閑事，就對撿菜幫子的人，睜一眼閉一眼。

今天不一樣了，收了好處，那該管還是要管。

于是，管理員立刻就大步走了過來，臉色嚴肅的訓斥：“幹什麽幹什麽？！”

“都說了不準撿，這是市場的東西，你們還不聽是吧？”

“趕緊把撿的菜幫子放下！”

“不然就以盜竊國有物資論處，一會兒全把你們抓起來！”

他端着的，是國營管理員的架子，官腔十足，震懾力也十足。

一幫老太太，吓的立刻站起來，也不搶了。

畢竟真要被抓起來，爲了一點兒菜幫子，多不值當的？

于是，就都把撿到的所有菜幫子，都扔到了地上。

生怕管理員一言不合，就要抓人。

其實，看她們的穿着和氣色，根本就不是那種窮的吃不飽的。

就是知道有這麽個漏洞，來撿便宜來了。

有兩個老太太，惡狠狠的瞪了張勝利一眼。

她們看見了，就是這小子把管理員找來的。

張勝利也不怕。

他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可誰讓這幾個老太太嘴臭，罵他媽不要臉呢？

有仇當場就報，這才能念頭通達。

“行了，下不爲例，你們走吧。”管理員揮揮手。

這幾個老太太，頓時如蒙大赦，趕緊一溜煙的都走了。

管理員看人走了，也就轉身回去了。

一盒煙，該辦的事兒，他也都給辦了，兩不相欠。

這裏，就剩下馬蘭英和張勝利兩個人。

“勝利，你怎麽來了？”馬蘭英看着兒子，多少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道。

她想到剛才撿菜幫子的行爲，是不是讓兒子丢人了？

想到老太太的擠兌，萬一傷了兒子的自尊心怎麽辦？

越想，她就越後悔。

怎麽就讓兒子看見了呢？

張勝利心裏酸酸澀澀的，他倒不是嫌棄，而是心疼。

爲了省錢，爲了給他一個相對輕松的生活。

在前身當知青的幾年裏，沒有工作的馬蘭英和張二梅，還不知道在京城吃了多少苦。

想到這裏，他深吸一口氣，鄭重的說：“媽，以後咱們不撿吃的了，你放心，我有本事讓你過上好日子。”

這是一個承諾。

他也是這麽打算的。

有他在，那他名義上的家人，就不能吃苦。

馬蘭英眼眶有些紅，重重的點點頭，說：“是，我知道我家勝利長大了，也成了有本事的男子漢。”

“以後再也不撿菜幫子了，我就等着跟你享福。”

受擠兌，有兒子站出來給出氣，給撐腰，這種感覺，讓她心裏感慨萬千。

尤其是想到以前，被人當軟柿子的日子。

現在，總算是苦盡甘來了。

張勝利應道：“是，媽，我這次回京城，一定會讓你和二姐享福。”

這個世界的京城，他就隻有兩個親人，所以，他一定要讓她們過上好日子。

他說完，就看向一旁的手推車。

這是馬蘭英今天來市場采購冬儲菜，專門去借來的。

手推車上，已經放了三十多顆白菜，還有半麻袋土豆，還有一些大蔥。

這是馬蘭英排了一天的隊，買到的所有東西。

“勝利，這些菜，足夠我們過年期間吃了。”馬蘭英很滿足。

往年她和張二梅，根本吃不上冬儲菜，都是搶點兒菜幫子，菜葉子，湊合着過個冷清的年。

今年張勝利回來，靠釣魚弄了不少票，又去借了三大爺二十塊錢，能過個很不錯的新年。

而且，張二梅還有了工作，明年就能有工資了。

說不定，過年放假，還能分點兒東西。

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