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媽不樂意了：“不是，小夥子，這鞋爲什麽會濕？不就是剛才我拿出來的時候，酒瓶子裏有酒，把裏面的酒倒鞋上了嗎？”
“這又不是故意的。”
“再說，剩幾雙舊鞋，我拎回家，也沒地方放啊。”
“要不這樣，你稱重的時候，秤低一點兒不就行了？”
張勝利試着拎了拎那幾雙鞋，每一隻都沉甸甸的，于是果斷拒絕：“不行，這些鞋都已經濕透了，都滴水了，這樣的我不能收。”
大媽一聽這話，頓時就翻臉了：“不是，你這個小夥子，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兒呢？”
“我都拿出來了，幾雙舊鞋，又沒多少錢。”
“再說，我記得以前來收破爛的不是你，以前那收破爛的，就沒你這麽多事兒。”
“你就收下吧，大不了，我兒子當鑄造廠的主任，他辦公室有舊報紙那些，我都讓他賣給你。”
威逼加利誘。
張勝利越發斷定，這大媽絕對有問題。
經常賣破爛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收破爛的不要這種浸泡過的東西。
再說，就這幾雙鞋，全部都是被浸透的，就算是酒瓶子裏的水灑出來，也不可能同時把幾雙舊鞋浸泡的這麽徹底。
不然，别的東西，比如雞毛，報紙那些，怎麽沒被浸泡？
所以他還是搖搖頭：“不好意思，大媽，按照規定，我真不能收。”
那大媽生氣了：“不收就不收，還以爲我願意賣給你一樣。”
“等回頭我自己賣到廢品站上去。”
說完，就動手把酒瓶子，先裝到麻袋裏，接着，是幾雙舊鞋。
裝完舊鞋，她又擡頭問張勝利：“小夥子，你是剛來的，我照顧你工作，這些破爛，你是真不收？”
張勝利很淡定：“除了泡水的幾雙鞋，其餘的我都可以收。”
他總算知道，爲什麽會有收破爛的，完不成收購任務了。
合着這活兒繁瑣不說，跟這樣市井大媽打交道，是真耗費精力和時間。
那大媽猶豫了一下，這才故作大度道：“算了算了，誰讓你是剛來的呢，我看你也不容易，就賣給你了。”
“這舊鞋，我再拿回家，回頭曬幹了，再賣也就是了。”
終于能講理了，張勝利也松了口氣，于是就開始給重新結算。
一堆東西，一共賣了有四毛八分錢。
“就給五毛錢得了。”大媽不停的絮叨着。
張勝利對這樣的人從心裏厭煩，就故意數了四毛八分錢，一分都沒多給。
“摳死得了。”大媽沒占到便宜，拎着麻袋，裝了那幾雙舊鞋，轉身回大雜院去了。
看她走了，旁邊一個大嬸兒這才拎着袋子過來。
她放下袋子，先湊過來小聲的說道：“小夥子，幸虧你沒聽她的，她是看你是新來的，所以回去，把舊鞋直接泡水，就是想欺負你年輕，肯定是抹不開面兒好說話呢。”
做人要講良心，她看不慣，可對方那脾氣。她又不能當面揭穿招惹，所以隻能幹着急。
不過還好，張勝利完全沒上當。
這讓大嬸兒由衷的爲他感到高興。
張勝利一聽，原來是這樣。
難怪他就說，每一隻舊鞋都是濕透的狀态，合着是這大媽看他年輕，以爲好欺負，故意爲之啊？
“大嬸兒，謝謝你提醒。”
他下回就知道了。
大嬸兒擺擺手，把袋子裏的東西倒出來，說：“謝什麽的，我又沒做什麽。你看看吧，我這些，一共能賣多少錢？”
這些破爛，比剛才大媽那些多了不少，不過種類也挺多，還有一塊廢鐵，幾雙破鞋，幾件補丁帶補丁的舊衣服。
還有一些報紙，幾個酒瓶，兩個牙膏皮。
“我看看。”張勝利伸手就開始先進行分類。
一邊分類，一邊假裝聊天，跟對方說話：“大嬸兒，你們院子裏，有沒有那種小盒子小箱子？”
“或者舊的老物件也行，破的壞的不要緊，隻要便宜。”
大嬸兒聽了這話，想了想，說：“我在宋老太太家，看到她有一個小箱子，破的舊的不成樣子，說是年輕的時候，她娘家給她的陪嫁。”
“老太太現在都九十了，你想想，那箱子多少年了？”
“我看着，箱子舊的不成樣子，估計也放不了什麽東西。”
“小夥子，你要那東西幹什麽？”
“還有老物件，都破了壞了，你收回去，又能有什麽用？”
張勝利随口扯謊：“哦，我姐的頭繩，還有梳子，雪花膏那些，動不動就找不着了，所以我想着，買個小箱子之類的，回去翻新一下，刷刷油漆，給她放這些東西。”
“至于老物件，破的壞的，我們收回去，都能拆了做别的東西，廢物利用嘛。”
得益于報紙上發的變廢爲寶宣傳，京城人也都知道，有些東西，回去再加工，就能做出别的東西，比如毛氈等等。
這大嬸兒也就沒起疑，點點頭說：“也是，這些破爛東西，放我們手裏沒用，可是賣給你們，說不定有大用。”
“行，我回頭幫你問問。”
這回頭兩個字，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所以張勝利也沒抱多大期待，繼續分類，然後稱重算錢。
“一共是一塊二毛三分。”
“大嬸兒，我給你一塊兩毛五分，就算是感謝你支持我工作了。”
他說着，就把分類好的東西，分别裝麻袋，然後掏錢出來。
大嬸兒多得了兩分錢，自然高興：“哎呦，那可就太謝謝你了。”
“你等着，我一會兒就回大雜院，給你問問有沒有破爛舊的東西賣。”
投桃報李，這兩分錢，瞬間就發揮作用了。
張勝利自然也高興，他給了錢。
大嬸兒則一溜煙兒回了大雜院。
過了有十幾分鍾，終于有人出來了：“小夥子，你是新來收破爛的？是你要買破爛東西？”
他手裏，拿着的，一個老式的煤油燈，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鏽迹斑斑。
張勝利看了一眼，也就燈罩能值一點兒錢，裏面的玻璃内膽，在這個年代，估計也有用，畢竟廢品站也是收碎玻璃的。
不過，整體算起來，并不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