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的手心開始不斷滲出冷汗,他的心跳加速,每一次跳動都似乎在提醒他即将面臨的嚴重後果。原本,他希望通過報紙上的這篇文章爲自己在競争中增添砝碼,選擇矮寨縣的那條路作爲報道對象,正是因爲那裏缺乏像樣的基礎設施,這樣的報道能夠彰顯他對經濟落後地區的關注,從而加深領導對他的好感。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這篇文章竟然觸動了那條路的資金籌集這一敏感問題。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這條路早已在上級領導的視野中,成爲了重點關注的項目。這就如同在所有領導都已經知曉背後真相的情況下,他卻試圖在領導面前搶功,其結果無疑是自找苦吃。
章程現在的心情無比懊悔,他多麽希望能将已經發行的報紙全部收回,付之一炬,但這種想法顯然太過天真,根本無法實現。就在他焦慮不安之際,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寂靜。他拿起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省紀委的柳主任。
“老柳!好久不見,怎麽突然打電話來?”章程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他與餘昆侖的良好關系讓他與許多單位的人都有着不錯的交往,甚至有些人會刻意與他建立聯系。
“老章,你這次怎麽這麽糊塗!”電話那頭,柳主任的聲音帶着明顯的不滿,“那報紙上的文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那條路在省裏各機關都挂上号了?當時矮寨縣的縣長李信親自到各單位去化緣,很多人都清楚那條路的來龍去脈。你現在去蹭那條路的熱度,這不是明擺着給自己找麻煩嗎?現在矮寨縣已經把情況反映到紀委來了,你得好好想想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聽到柳主任那充滿指責的語氣,章程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心中的怒火像是被點燃的幹柴,熊熊燃燒起來。“柳主任,我怎麽開展工作,還用不着給你彙報吧。”他的話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絲不屑,仿佛在提醒柳主任不要越權幹涉他的工作。
章程的話說得尖銳而有力,直接指出了柳主任的職位和權限範圍,言下之意是在告訴柳主任,作爲一名廳長,他的工作方式和決策并不需要向一個紀委主任彙報或解釋。
“章廳長,我不是在幹擾你,我是在提醒你。”柳主任的聲音中帶着一絲無奈和嚴肅,“你寫自己的優秀工作事迹當然可以,但你也得選擇一個沒有争議的項目啊!這條矮寨縣的路,我們這些單位哪個不清楚,當初李信縣長是親自到各個單位去化緣,大家都是見證者,看着這條路一步步修建起來的。我可以明确告訴你,紀委的陳書記對此非常生氣。”随着話題的深入,柳主任的語氣也越發加重,顯然這個問題已經引起了高層的關注,而且是不滿的情緒。
電話即将挂斷的那一刻,柳主任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中帶着幾分嚴肅和關切:“這段時間我們這裏還收到了很多關于你的舉報信!雖然大部分看上去沒有什麽可查的必要!但是你自己還是要小心一點!我言盡如此了!”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擊中了章程心中最脆弱的部分。
“柳主任……”章程急切地想要解釋,但電話那頭已經傳來了忙音。顯然,柳主任對他剛才的态度感到不滿,挂斷了電話。章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這場風波遠比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一想到那些舉報信,章程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自己的三個競争對手的身影。在這個關鍵時刻,有人舉報自己,顯然是别有用心,可能是想利用紀委的調查來拖延他的競争機會。即使最終調查沒有結果,這個過程中的調查本身就足以讓他失去這次寶貴的機會。他憤怒地将手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那份報紙上,那篇占據第2版半個版面的報道,此刻在他眼中顯得格外刺眼和諷刺。
章程仔細回想了自己的三個競争對手,越想越覺得他們的嫌疑最大。他意識到,自己最大的失誤就是在這樣一個敏感時期試圖制造政績。在體制内,自我表揚往往是一個非常忌諱的行爲,但他之前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憤怒和懊悔交織的情緒讓他決定将責任推給身邊的三個副職:“不給你們點顔色,你們還真是以爲我是好欺負的。”下定決心後,章程再次拿起電話,準備采取行動。
與此同時,省婦聯的小會議室裏,雖然全國婦聯總工會有領導即将來訪,整個氛圍顯得有些緊張,但準備工作已經基本就緒。盡管會議室中的燈光依舊明亮,但在場的三個人臉上雖然都挂着笑容,林皓月卻能敏銳地分辨出哪些是發自内心的笑意。與趙光明的自然微笑相比,鄭國慶和陳國泰兩個人顯然就沒有那麽高興了。
林皓月早已洞悉了這一切。他知道,鄭國慶和陳國泰并非婦聯總工會黃ZX那一派系的人馬。在這場關鍵的競争中,黃ZX的來訪無疑等同于爲趙光明撐腰打氣。對于鄭國慶和陳國泰而言,他們怎麽可能對這樣的局面感到高興呢?
趙光明依然保持着他的笑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語氣中透露出一絲得意:“黃ZX對我們湘省的工作一直非常關心,他這次的調研,實際上是對我們湘省工作的一種肯定。我已經将這個情況向左書(左書記)做了詳細彙報,左書記指示我們必須做好黃ZX的接待工作,一旦需要他出面,他也會全力支持我們……”
盡管趙光明的臉上洋溢着笑容,但鄭國慶的笑容背後卻隐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目前歐陽楊不在,因此向左航(主管副書記)彙報工作的重任自然落在了第一副職趙光明的肩上。這無疑給了趙光明更多接近左航的機會,無形中增強了他在競争中的優勢。鄭國慶和陳國泰對此自然是心生不滿,他們都希望能親自向左書記彙報工作,以展現自己的能力和價值。然而,左書記是一個極其注重規矩的人,如果他們争先恐後地彙報,很可能會适得其反,給左書記留下更糟糕的印象。這種局面讓鄭國慶和陳國泰感到十分棘手,他們必須在保持風度和規矩的同時,尋找機會來展示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