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個員外又找到那家,地的價格又給到十二兩一畝,那家人依舊沒賣。
自從那以後,他家地裏就出各種事情。
今天他家地裏被野豬嚯嚯了,明天他家地裏出現一地的死耗子……
最後還是村長找到那家,勸說他家把地賣了,家裏有人,再開些荒地就好。
别拿着雞蛋和石頭碰。
可是那家的當家的依舊倔強着,就是不賣地。
因爲這事兒,他還拖家帶口的告到縣衙,奈何,那個員外使了銀子。
反而告他們誣陷。
……因爲雙方證據不足,這事兒就被縣令這麽和稀泥的糊弄過去了。
那戶人家敗訴,不僅給縣衙訴狀的銀子,因此家裏的壯丁有一個算一個,還都挨了十大闆子。
家裏的銀子也全部花完。
那家當家的本就因爲這事憋着火,現在又被打,一口氣沒上來,在回村的路上就咽氣了。
這戶當家的一死,沒錢發喪,那家的三兒子就主動找到村長,讓他幫着把地賣了,但是不賣給那個員外。
可是村長去了縣裏,那些地是有人願意買,但是卻落到了六兩銀子一畝。”
君文蕙聽的驚訝不不已,這世上還有這等倔強之人?
這難道就是小瑾說的,不懂變通的下場?
你說,好好的一家子,就因爲一家之主的倔強,葬送一家子。
最後地也賣了,銀子還少了一半,這讓她怎麽說這家人。
人财兩空?
又不貼切。
楊竹也聽的一陣心驚:“最後呢?”
顧四嬸兒:“聽說那地輾轉又到了那個員外家,那個員外還在那片地附近買了不少地。
甚至把臨近的破房子都買了,給她女兒建了一個大莊子。
還讓村裏的農戶去他家莊子上幹活兒,就不用那戶人家。
聽說後來那家人舉家搬走了,至于去哪,沒有人知道。”
楊竹歎息一聲:“何苦呢?”
顧四嬸兒也跟着歎息:“誰說不是。”
君文蕙搖頭,那戶人家要是把那些地以十二兩銀子一畝賣掉,手裏不僅有錢,還能領着家裏的孩子再去開荒。
拿着那些錢,照樣能讓家裏人吃飽飯。
女子嫁妝一般都是從小開始準備的,那個員外這麽急着給女兒添嫁妝,怕是他這個女兒的婆家比他預料的門戶要高。
想到這裏,心痛了一下,她的女兒當年可有不少的嫁妝。
如今已經十八……她隻能順其自然了。
收拾好心情,強顔歡笑,道:“你們且看小瑾讓你們種的麥子吧,我覺得那方法可行。
種地我不在行,但是我就覺得小瑾這孩子的話可信。”
顧四嬸兒無奈一笑:“想要家裏人徹底信,還得讓他們看到收成。
實在是咱家的地,就在那裏擺着,所有的地加一起也就十幾畝。輸不起,一家子就靠那點口糧了。”
楊竹:“姨,二舅上次來不是說大青山裏的栗子樹有的是嗎?
您就放心吧,今年舅舅家肯定不會挨餓了。”
那栗子她們都吃了,軟糯香甜,還有飽腹感。
她家的兩個崽子可沒少往家裏背。
顧四嬸兒再次歎息:“哎,當年那邊有多火,朝廷有多優待,現在那邊就有多凄慘。
好的時候百姓們跟着占不到光,壞的時候第一個受害的就是百姓。
你們都不知道,那些人爲了讓自己家的孩子活着,去村裏花二十兩銀子買一個人去牢裏頂罪。
那些百姓爲了銀子,都把自己家的孩子送出去。
有的還送一家子的,有的甚至連剛出生的孩子都送出去。
那些貪官污吏爲了銀子,就那麽明晃晃的讓那些人換呀。你們都不知道,那邊死了多少人。”
君文蕙聽的吃驚:“如今那些人呢?”
這事兒當年她也有所耳聞,是睿哥當年剛考上秀才,和夫子還有同窗去過那邊論學,回來說的。
當時她聽了可是震驚了好久。
顧四嬸兒小聲說:“聽說後來有人把這邊的情況告到禦前,可是那時新帝剛登基不久,是派欽差來查。
可是不等人到,青山府府衙一場大火,把衙門燒了一個底朝天。
之後不管那些欽差到那個縣,縣衙不是年久失修倒塌,就是走水,要不就是屋裏漏雨……你說奇怪不?”
君文蕙……
這是串通好的?
“那這事兒就算完了?”
“不完怎麽辦?所以這些年大青山周邊的州、府、縣、鎮包括那些村子的人都不受待見。
稅收也是周邊最高的一個府,你說稅再高,那些官,有錢的人家受損嗎?
不會,受損的依舊是百姓。
我和竹子婆婆也就是我堂姐,也是因我當家的大伯娘在世的時候。
她回家探親,相中咱們姐倆,然後嫁到靈霧村。
這些年我們兩家的娘家,也是因爲咱們姐倆時不時的接濟,不然……”
楊竹也是聽婆婆說起過這件事的:“我想他們這一兩天就會把栗子送來,小瑾不是說了嗎?她會給個高價的。”
“是,等明年咱們種辣椒,就讓你舅舅他們也種。
就是離得太遠,要是近些,就能讓他們跟着你們學鹵肉。
哪怕從你們這裏取貨回去賣,都不至于這個冬天餓。”
……
楊竹和顧四嬸兒幹活也利索,加上君文母子,三套棉衣棉褲,很快就做好了。
臨走時,兩人一人拿走一雙鞋,說明天早飯過後就能給顧玉梅家的兩個孩子送回來。
顧玉梅一直在一邊坐着聽着她們說話,自己身上的那種悲戚也少了好多。
東方瑾沒有出來,但是她們說的話,全部都被如意傳進來。
而她,也不能評判誰對誰錯。
但有一點,識時務者爲俊傑,這才是硬道理。
你說你一個農戶,社會的最底層,你有什麽?
樹大招風的道理不懂嗎?
難怪靈霧村的人開荒養地不聚中,東一塊西一塊的。
聽林裕說,他們買唐老爺的那八十畝地可是早期小萬村最好的地,幾乎家家戶戶的地在這裏都有一塊。
這也是當初唐老爺花價錢高的原因。
……
顧城霖給顧四嬸兒和楊竹兩人一人一包牛軋糖。
這種新鮮的吃食,兩人也沒有拒絕。
這些牛軋糖還是他在冰櫃裏拿冰棍吃的時候,在最底下發現的,裝在一個透明的盒子裏,好幾種顔色。
他拿着問媳婦兒的時候,她說不知道什麽時候放的,她都忘了。
媳婦還說這個一看就是她大嫂自己做的,因爲上邊沒有包裝外邊的那層薄膜是糯米紙,能吃。
媳婦說她大嫂經常做些這種小東西,裝好袋子或這種透明的盒子送給她大哥的員工。
而他也知道了這個盒子叫塑料盒,她的那個世界幾乎是家家必備的東西。
這東西能源源不斷的拿出來,就是好東西,這個盒子他已經存了十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