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蘭盯着東方瑾，眼眶頓時紅了，她從記事起就開始幹活，就連她父親都默認。
她每次反駁不是被罵就是挨打。
“怎麽還哭上了？你看看，咱家這掃帚比我都高，你要是想掃地，回頭讓小軍哥哥給你們買些小的掃帚，”東方瑾上前拿出帕子給她擦淚，有些心疼的說。
都說女人是水做的，這古代的小丫頭也這樣，她以往面對蕙姨和玉梅姐就已經夠受的了。
如今又來幾個小哭包，那可不行。
夏蘭搖頭：“不是，不是的，我以前在家也有幹活兒。”
“好了，吃早飯去，吃完早飯看看君奶奶怎麽安排你們幾個。”
東方瑾領着六個孩子來廚房時，就見人都到齊了。
君祁娴給她們把座位弄好，這是瑾姐兒專門給她們幾個小的弄得：“你們幾個小不點兒還坐在這裏吃。
你們雪菊和冬菊姐姐的飯我已經給她們送過去了。”
顧采薇：“姑姑，我也要和她們一起。”
君祁娴看向東方瑾。
東方瑾捏了捏顧采薇肉嘟嘟的小臉：“嗯，去吧，她們都是姐姐呦！”
鈴蘭：“夫人使不得。”
“你們都坐下，在我家，隻要你們真心對我們一家，不背叛 。
沒有什麽使得使不得的，你們想幹什麽我從不幹涉。
還有，你們以後也别夫人夫人的叫我，就叫瑾姨或者叫瑾姑姑也行。
我們一家就是農家子，可不能再這樣叫了。”
“知道了。”
顧采薇坐到她們那一桌，她主動給幾人發了一根油條，一個雞蛋：“吃吧，歡迎你們來我家，希望我們以後能和平相處。”
夏蘭這時也終于問出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站在一邊看向東方瑾：“瑾姨，您真的是采薇和景烨的後娘嗎？”
東方瑾看着她們笑道：“當然，不然我剛及笄，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孩子。
你們不知道景烨和采薇多乖巧，多聽話。
我呀，給他們當後媽，挺自豪的。”
顧景烨起身，他年紀雖小，卻老成持重，一本正經的說：“是小娘好，小娘對我們兄妹是真心的好。”
顧玉梅笑着起身，這孩子經曆了那等風雨，也比尋常人家的孩子老成，心疼的同時，也欣慰着。
走過來，按着他坐下：“你們小娘對你好，你們和她好，這叫兩好擱一好。
你們可不能做白眼狼，辜負你們小娘的好。”
自從知道石頭娘還活着，她這心也總是在心間吊着不上不下的。
小瑾對這倆孩子可真的不是一般的好，甚至都超越了親生母親對孩子的那種愛。
她呀，真擔心這倆孩子有一天會辜負小瑾的養育之恩。
顧景烨和顧采薇重重的點頭，顧采薇說：“我們會對小娘好，一輩子的好。”
這孩子純真的心靈如同透明的水晶，她用簡單和真實的表達，可以驅散所有人心裏的陰霾。
顧景烨也一臉真誠，擲地有聲地說：“我給小娘養老！”
東方瑾看着她們倆，笑了：“知道你們好，養老這活太遙遠，你們隻要把自己過好就行。”
她要的可不是這個，他們娘還活着，這人呀，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誰能知道以後她們那個娘日子過不下去，來偷偷找他們。
古代最講孝道。
要真走到那一步，她能阻攔？不！
她隻做到問心無愧，無愧于心便是。
她手裏有錢，養老？隻要手裏有錢，什麽樣的兒女沒有。
再說，古代不是有奴仆嗎，她可沒必要當真，更不能入心。
看着幾個孩子，東方瑾的臉上依舊帶着溫和的笑：“哝，每人兩個雞蛋，每天早上必須吃。”
君文蕙把東方瑾的情緒看在眼裏，但沒有做聲，這孩子的心性真是難以揣摩。
想到她在方家的遭遇，也了然于心。
夏蘭紅着眼眶：“我娘在的時候，我每天早上也會吃一個煮雞蛋，隻是後來，我就再也沒有吃過。”
尤其是她娘親去世後，外公一家離開，她跟着那個爹在衙門偏院住着的時候。
家裏的活不僅要幹，還吃不飽，有時他爹的那幾個孩子過來還欺負她。
君文蕙安慰道：“好了，現在吃，以後每天早上都會有。
快嘗嘗這個油條豆漿，這裏還有采薇喜歡吃的荠菜餡兒的肉包子，和小米稀飯。”
顧采薇拿起一個包子：“這個是野菜餡的，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不過我很喜歡吃這個，裏邊有五花肉，那肉一點兒都不塞牙。”
楊文文一聽有肉，就吞咽了一口唾液：“我能吃嗎？”
昨天晚上的涮羊肉，瑾姨隻給她們每人兩塊肉，剩下的就吃菜了。
顧采薇見她這麽說，拿起一個放在她跟前的小碟子裏：“吃吧，隻要你不嫌棄這是野菜的就行。”
小娘說了，這個小姐姐是知府家的小姐，那是比縣令叔叔還官大家的孩子，她肯定不吃野菜。
楊文文搖頭：“我以前餓的時候，還吃過我院子裏的樹葉呢。
奶娘說我命硬，就得賤養，吃那些東西，我的命就能好，爹爹和小姨、外婆就能過來看我。”
幾人聽了，君文蕙和顧玉梅頓時眼眶就變了顔色，這孩子輕飄飄的話，把那如同像一場場噩夢般說的如此淡然。
那些不好的經曆像一道道深深的疤痕刻在心裏，讓人的心裏揪痛着。
顧采薇吃驚：“樹葉？那個能吃嗎？以前我和哥哥在外公家住的時候，沒有東西吃的時候，也試着吃過，那東西苦苦的，可難吃了。
不過我有看到過哥哥吃樹皮，可是他不讓我吃。”
楊文文如找到知音一樣，還高興的點頭：“那個樹葉确實苦苦的，但是我爲了改命，就得吃。”
顧采薇不懂“改命”是什麽，但是還是問：“你家沒有别的吃的嗎？”
楊文文咬了一口包子，慢慢的咀嚼，那眯着眼睛享受的小模樣，就像一個慵懶的小貓。
“有，一天兩頓，但是那些飯都被奶娘吃了，她說她要替我擋災，那些東西我不能吃。”
夏蘭她們幾個沒有聽到過她說這些，隻是知道，她是被小姨的丫環騙出來買的，那個丫環賣了她，拿着行李就跑了。
她那個小姨就是她後娘，那個丫環是她小姨的，那賣她也就是小姨後娘的意思。
但現在聽到這些，夏蘭還是氣憤的說：“你的那個奶娘就是個壞人。”
楊文文眨着一雙純真無邪的大眼睛，看向東方瑾：“瑾姨，姐姐說的是嗎？”
難道奶娘真的是壞人？
可是，她爲什麽騙她？
難道也嫌棄她是災星嗎？
東方瑾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兒，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嗯，她是想吃你的飯，故意這麽說的。
世界上哪有改命這一說，要是真能改命，這世上還有那麽多苦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