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嬷嬷挑了挑眉：“夫人的意思是，要把廖大姑娘打發出去了？”
“是呀，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何況照慶本來就跟我有仇，她現在做這個樣子，無論是裝着騙我的，還是真心改過，其實就一個原因，她是走投無路了，又想從咱們家出去，過上好日子。”
“她姐姐救過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呢，也算是間接幫着瑩瑩認親回家，不管怎麽說，對孫家還是有恩的，雖然她後面三番兩次要害人，不過呢，我也叫她這輩子開不了口說話了，算是扯平了。”
“這人啊，還是好聚好散吧，我把她留在身邊，留上個一二年，待她的繡活好一些了，又學會了理家管賬，就把她許給一戶殷實簡單的人家，這輩子安安分分過日子吧。”
方嬷嬷道：“夫人的意思是，要回絕那李捕頭了？”
“當然要回絕他，李捕頭一大把年紀了，兒子都跟照慶一般大，他來求娶照慶，也不嫌丢人！我要是把照慶許配給他，全瑤溪城的人都能罵死我。”
方嬷嬷便發愁道：“還沒來得及跟夫人說呢，李捕頭這段日子來了兩次了。”
山桃擰着眉頭問道：“他來幹啥？來找照慶？嬷嬷可千萬不要叫他進咱們家。”
李捕頭這個人陰險狡詐，不是個好東西，山桃一想起來，就恨得咬牙切齒的。
也就是她脾氣好，李捕頭才逮着她欺負，這若是換成了譚太太，李捕頭敢造次嗎？
“夫人放心，我心裏有數，他上門來，我就客客氣氣地把他請到茶房裏坐着，跟他說，主子不在家，沒法招待他，他倒是提出來，要去見照慶，我也給回絕了，他一個外男，哪裏能見到閨閣中的姑娘家呢？這可不合規矩。”
“李捕頭倒是很可笑，說什麽他是捕頭，要問大姑娘案情，我就跟他要縣衙裏的手令，他沒有，既然沒有，那就别想見到咱們大姑娘，我也叫小子私底下去打聽跟着他來的人，夫人，您猜怎麽着？”
山桃見方嬷嬷眉宇之間有一絲憐憫，便有些猜不出來：“是怎麽了？”
“唉，那小衙役說，李捕頭之所以着急，是因爲鄒姥姥沒了。”
山桃吃了一驚：“人沒了？”
“是啊，就前幾天的事，李捕頭把鄒姥姥關進了大牢，就忙着去各處清理積雪，也就前幾日騰出手來審問鄒姥姥，就一天的功夫，竟然把人活活打死了，卻什麽都沒問出來。”
“小衙役說了，他們都覺得很吃驚，鄒姥姥隻是參與了王家兄弟作亂一事，這件事情已經查明了，沒什麽可說的了，可李捕頭卻不知道還要問鄒姥姥些什麽，把鄒姥姥打的不成人樣，但鄒姥姥就是啥也說不出來。”
“他們覺得鄒姥姥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也勸過李捕頭，可李捕頭好似中了邪一般，就是認定鄒姥姥知道些什麽不肯說，他們也不清楚，爲啥李捕頭認定這件事跟咱們家大姑娘有關系，因爲那鄒姥姥也沒說大姑娘的名字。”
“咱們家小子跟我說，他們觑着那些小衙役的神情，琢磨着那些小衙役是以爲李捕頭故意找了個借口，想要跟咱們大姑娘單獨相處呢。”
方嬷嬷一邊說一邊搖頭，末了就罵起了李捕頭。
“這個人瞅着人模人樣，誰能想到，背地裏竟然是這麽狠心的人，那鄒姥姥不是個東西，但好歹還有朝廷律例在呢，怎能由得李捕頭把人活生生打死呢？也不知道從前李捕頭有沒有這麽逼供過，我看啊，八成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這麽熟練。”
方嬷嬷的話叫山桃眼前一亮。
對啊，他們隻顧着防備李捕頭，卻沒想着要把李捕頭擊潰。
這不就是應了那句老話，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
若李捕頭果真有這嚴刑逼供的手段，那肯定以前沒少幹這樣的事，查出來，找個人往上告，捅到縣令那裏去，李捕頭就完了。
趁着李兆李大人還在，先把李捕頭給處置了，省得他蹦跶。
至于那韓卓，且等着先處置了李捕頭再說。
沒有李捕頭這根攪屎棍，韓卓就算是真的來了瑤溪城，想要調查韓秀的死因，那也得從頭開始。
山桃便笑着誇贊了方嬷嬷幾句。
“嬷嬷可真是我的軍師，一句話就叫我開了竅。”
這回，她得借琇瑩的人手一用。
第二日一早，山桃便帶着賈老太去了蓉園。
她帶上了鄭媽媽和琥珀、東珠以及幾個粗使婆子，賈老太則帶上了金钗和寶钗。
方嬷嬷留在家中，打點着範媽媽和子衿去秀水鎮。
有方嬷嬷在家裏，山桃萬事都放心。
城裏的積雪全都推出去了，城外往蓉園去的官道，雖然也清理了，但路上還是很難走。
尤其是現在積雪有些融化了，整體路都泥濘不堪，常常有車輪陷進泥裏的事情。
這一路便走走停停。
她們是天剛亮出的門，到了蓉園，已經是快中午了。
好在她們來得不算太遲，竟然在門口碰見了韓金枝。
韓金枝已經有些顯懷了，看見山桃，就怯生生地朝着山桃行禮，瞅着竟然比先前還要怯懦幾分。
這可真是奇怪了，這人怎麽越來越不長進了呢？
山桃對韓金枝已經寒心了，便對韓金枝如今怎麽樣不大關心。
她微微點了點頭，也不等韓金枝，扶着賈老太便進去了。
譚太太、袁家兩位太太、齊太太等人都來了。
山桃掃了一眼，意外地發現賀太太竟然也在。
“放出來了，”譚太太知道她在想什麽，湊到她身邊，朝着依偎在賀太太身邊的賀芙蓉努努嘴，“她養的女兒很有本事，搭上了縣君的路子，聽說要被縣君收養了，這賀芙蓉的身份便在賀家尊貴起來，她一發話，賀家不就把賀大太太放出來了？”
山桃聽譚太太這個語氣，像是跟賀大太太有仇似的，忙觑着她：“你這是怎麽了？怎麽連一聲嫂嫂都不願意叫了？可别忘了，你們兩家可是親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