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應該這麽說！

米勒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徐菱不是不怕與他對視，而是即使與他對視了，她也根本不會有其他人那種會有的反應，嗯······所謂狂熱的反應！

她的目光平靜得宛如無波靜谧的湖水，泛不起任何波瀾。

老實說，在發現她的表現如此平靜的時候，米勒心中是說不出的驚訝。畢竟，在此之前，他并沒有被提前告知過徐菱會是這樣的反應。

一切都非常的意外，甚至于發生的那天還是他和徐菱初次見面的時候。

是的，就是徐菱誤闖入教會課堂的那天。

其實那段時間他已經做好了與徐菱見面的準備，可誰曾想，還沒等他先付諸行動，徐菱就這麽自己送上了門。

不得不說，太過突然，即使他對徐菱的一些信息已經了熟于心，但還是不由生出一些好奇。

因爲這些好奇，以緻于當課堂上所有的學生沉浸在禱詞當中時，他的視線控制不住地落在了徐菱身上。

盡管他的目光無聲無息且一如既往地不摻雜着情緒波動，但對于隻是因爲誤闖，卻被迫留下來上一堂根本不在她所學範圍内課程的徐菱而言，她無時無刻不想着逃跑。

神經幾乎緊繃到了極點，狀似不經意扭頭的瞬間，實際則是她時刻在關注着四周的動靜。

也因此，當米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刹那，徐菱身上的雷達霎時就發動了起來——她的目光立馬不自覺地追了過去。

不得不說徐菱足夠敏銳，動作也足夠得快，即使米勒察覺到她的行爲非常迅速地撇開目光，但依舊沒能避免自己的目光與就這麽她對視上了。

是的，米勒很肯定，他們兩人的目光對視上了，哪怕隻有短短的一瞬。

而就是那短短的一瞬交彙，不禁讓曾經分外深刻的記憶油然在他的大腦中浮現。

從小到大，米勒就不是一個感情特别豐富的孩子。可盡管如此，在他小的時候，他的情緒波動還是有所變化的——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淡漠的好似不是一個真人。

而說起小時候，最能引起他情緒波動的便是每每不經意間，一不留神就和旁人的目光對視上。哪怕隻是一瞬，他的心髒都要忍不住激靈一下。

不爲别的，就爲那短短一瞬，但凡與他目光交彙的都會陷入狂熱當中，就像着了魔一般，不顧時間，不顧地點，不帶絲毫的猶豫便跪倒在地，虔誠地叩拜。

或許一開始隻有一兩個人，可随着在不知所措間，越來越多的人與他的目光無意識地交彙，人潮排山倒海地拜服在地。

“神！”“偉大的光明神啊！”······

此起彼伏的呼喚聲充斥在周圍，耳膜也随之鼓動，小小的米勒蓦然瞪大了雙眼，勉強才能控制住想去捂住耳朵的雙手。

當然，這并不是隻發生一次的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直到米勒終于明白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裏，才慢慢杜絕了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不過——

與此同時，課堂上依舊保持着安靜，教會的學生無一例外都雙手握于胸前在垂眸禱告，無人察覺到此刻他們的米勒主教有片刻的分神。

當然，就算他們都擡起頭來，目光緊緊盯着米勒的臉直瞧，同樣也不能發現他的任何異樣。

這一堂課最後還是波瀾不興地度過了。除了上課之初意外的有一名女巫學生闖入之外，其他的時間裏和往日的課堂根本沒有什麽兩樣。

不過，課程結束後，回到獨屬于自己辦公地方的米勒卻做了件有悖于他平時行爲的事。

——他特地叫來了阿爾傑，然後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目光主動與他對視。

走在路上的阿爾傑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遭受什麽，他隻是像往日那般，習以爲常地趕到了米勒這裏。

然而開門的瞬間，還沒等他看清楚周遭的一切，一雙金燦燦如烈陽的眼眸便占據了他的所有視線，緊接着，他的大腦就被狂熱的情緒所席卷。

頃刻間他的意識好似脫離了軀體，懸在半空，茫然地看着自己“撲通”一聲跪拜在地，目光虔誠灼熱地盯着眼前的米勒不放。他的嘴巴更是頻繁地一張一合，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等等·····他在說什麽？

阿爾傑大腦忽然閃過這個問題，可沒等他琢磨出個所以然來，忽地就感覺軀體一股大力朝他吸來！

發······生了什麽？

阿爾傑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卻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這才發現，原來自己就站在米勒辦公處的門口，而眼前的漆黑正是大門的顔色。

他——沒進去嗎？

阿爾傑覺得自己的記憶存在片刻的差異，明明自己應該進門了才對，可爲什麽他現在是站在門口的？

不過，雖然阿爾傑對此疑惑不解，但他的右手還是下意識地舉了起來——根深蒂固的意識：不能讓米勒主教久等。

可不知道爲什麽，以往他都是想也不想開門進去，這回卻禮節性地敲了敲門。

等屋内傳來米勒主教熟悉的聲音，他這才推門而入。

很快，得到了米勒囑咐的阿爾傑離開，帶着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落荒而逃。

屋内又隻剩下了米勒一人。

明晃晃的失落在他的眼眸中不禁一閃而過。

他以爲······自己終于可以不怕和人對視了，卻原來，特殊的隻是徐菱而已。

米勒難得的情緒外露，沮喪的微垂下頭顱。

别看外表他永遠的無動于衷，但說實話，對于别的都手到擒來，而拿這件事完全束手無策的米勒來說，依舊是壓在心中的一塊石頭。

——不大，但時不時出現挺煩人的！

盡管這個麻煩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得到實質的解決，但米勒又不得不承認，自從徐菱出現後，他對目光分外敏銳的神經有了短暫的放松。

不用擔心隻是不經意的視線交彙就引來對方極大的反應，也不用老是頭疼在大庭廣衆之下，他該如何不動聲色地消弭混亂······

然而，就是這麽一點算不上的放松，卻讓他在今天一不留神沒克制住自己的目光。

唉——！

反正也沒有人，米勒在外的矜驕高貴在這一秒徹底破功，學着以前從其他主教上看到過的模樣，生疏地将自己扔進了身後的沙發裏長歎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