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兔崽子,今天再敢逃課,我就讓你爹揍死你!”鄭氏一手拎着耳朵,一手叉着腰,說話聲中氣十足。
可一轉頭就看到了出現在廳堂外面的顧歲甯,動作一僵,連忙放下了叉腰的手,有些尴尬。
“歲甯,你怎麽起這麽早,我,我就是教訓教訓這個兔崽子,沒吓到你吧?”
完了,這孩子不會覺得她是個悍母吧!
顧歲甯的确沒想到會撞見這麽一慕,不過瞧着鄭氏和江慕時和無所顧忌的模樣,她倒覺得心情頗好,或許這才是真正親近的家人模樣。
“母親,無妨的,您……”顧歲甯看了一眼氣鼓鼓的江慕時,起了些捉弄的心思,說道,“您繼續就好,不必将我當外人。”
這話一出,江慕時立即瞪了她一眼,“江歲甯,你故意的,你就是想看我娘繼續揪我耳朵!”
“你個兔崽子,怎麽和你姐姐說話呢!”鄭氏又拍了江慕時一巴掌。
而顧歲甯卻因爲那江歲甯的稱呼,愣了一下。
上一世,剛到達韓家,她就立即改了姓,不過這一世,從出發一直到江家,江知同和鄭氏倒是都沒有提起這一點,想來,大概是怕她介意吧。
拍完自家兒子,鄭氏也注意到了顧歲甯的些許失神,小心的開口:“歲甯,你要是不想……”
“母親,我願意的。”顧歲甯沖着鄭氏一笑。
上一世她改姓時,她心頭或許的确還有幾分怅然若失,不過曆經一世,她早已經不介意這些了。
從現在開始,她便叫江歲甯。
鄭氏看着顧歲甯,不,看着江歲甯這懂事的模樣,心裏面又松了口氣,連帶着揪着江慕時耳朵的手都卸了幾分力氣,被江慕時找到機會果斷掙脫,一個閃身到了門口。
“兔崽子,你給我回來,先吃飯!”
“我不吃,我才不要跟……”江慕時還沒說完,就對上了江歲甯的目光。
“青頭将軍還好嗎?”江歲甯輕聲問了句。
江慕時一下子想起了昨晚答應的事,頓時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般,後面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最後,在江歲甯對青頭将軍的問候下,江慕時蔫頭耷腦的坐在了飯桌上。
鄭氏已經聽說了昨晚的事情,現在瞧着江慕時這模樣,心裏面突然覺得,多了個女兒當真是不錯,說不定還能幫着管管這個臭小子。
沒過多久,江知同也來了,飯桌上,他和鄭氏又關切的詢問了一下江歲甯可有什麽短缺的。
“母親準備的很是詳細,什麽都不缺,衣裙也很合适。”江歲甯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隻不過,女兒有一個請求。”
“都是一家人,說什麽請求不請求的,你盡管說,隻要能做到的,我和你父親一定答應。”鄭氏連忙開口,江知同也應聲附和。
江歲甯看着二人,“父親,母親,若是可以的話,我想去學堂讀書。”
一直坐在旁邊悶聲吃早膳的江慕時聽到這話,立即扭頭看向了江歲甯,“你腦子有病嗎?”
學堂那麽無聊的地方,怎麽還有人主動提出來要去!
“臭小子,喝你的粥,少插嘴!”江知同瞪了江慕時一眼,随後又對着江歲甯說道,“歲甯,你想好了嗎,學堂可不輕松。你若是隻想學學《女誡》那些的,爲父給你請個先生來家裏就行。”
“父親,我不怕辛苦,我真的想去。”
江韓兩家都是商戶,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大儒任課的學堂,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去不了的。因此,去的應該就是皇城中尋常或者稍好一些的書塾。這些書塾招收學生沒有那般嚴苛,隻要花錢,女子也可入學。
在韓家的時候,她就動過去學堂的念頭,隻不過韓家另外幾個女兒都是在家中請先生教導,她自然也不好要求特殊。
而來家中的先生也不過教一些《女誡》或者《烈女傳》,上一世爲了多讀書,她背地裏面花了不少心思和功夫。
江家人員簡單,提出要去學堂也沒有其他需要顧及的姐妹。
更重要的是,上一世,她是聽說過江家破産的消息的,那個時候,自己到皇城差不多剛滿半年。也就是說,最多還有半年時間,江家便有可能破産。
不過她雖聽說過消息,但那時身處韓家後宅消息閉塞,具體爲何破産卻并不知情,所以這一世,她需要在半年内,不,應該是比半年更短的時間内,找出會讓江家破産的原因,并且解決它。
她現在在江父和鄭氏眼中,不過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若是貿然打聽生意上的消息,或者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貿然提醒他們,隻怕非但不會被相信,反而會被疑心腦子有問題,在胡言亂語。
倒不如先去學堂,至少可以争取到更多出門的機會,打聽消息也能容易些。
江知同對于女子讀書一事并無什麽意見,剛才遲疑也不過是擔心江歲甯隻是一時興起,吃不了苦頭。聽到江歲甯堅持,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很爽快的應下了。
銀錢鋪路,甚至不用江知同主動出面,家仆跑了一趟,第二日江歲甯便可以去讀書了。
學堂離江家有一段距離,江知同特意讓人給江歲甯準備了馬車。
馬車中,江歲甯靠在軟枕上,掀開簾子往馬車外看去。
街上來來往往已經有不少行人,各家鋪子也已經打開門準備做生意。
其中路過的好幾家鋪子,都有江家的标記,江歲甯輕挑了挑眉,記住了那些鋪子的位置。
如今雖然能出門,不過她初來乍到,無根基無人手,在探聽消息這件事情上,隻能說比一直困在後宅要容易些。
若想要如上一世那般消息靈通,她還需要花不少功夫慢慢來。
雖在她有耐性,隻不過在江家的事情上,卻是要抓緊的。
“小姐,到了。”
車夫的提醒聲打斷了江歲甯的思緒,她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白牆環護,綠柳周垂,清晨的陽光雖還未升起,可卻有早蟬鳴于樹間。
江歲甯看着面前的書塾,正欲進去時,餘光卻突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響起剛才在車上因爲探聽消息的思慮,江歲甯不由得一笑。
這可真是剛瞌睡便有人送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