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青色的圓領長袍,十三歲的江慕時臉上已經褪去了大半的稚氣,個頭也差不過趕超了江歲甯,眉目之間已經隐約可以窺到幾分日後俊朗貴公子的模樣。
自門外走進來,看到江歲甯面前的賬本,他頓時沉下臉。
“阿姐,你怎麽答應我的?”
說着,上前直接伸手就要搶過賬本。
江歲甯立即護住,“好了好了,我今日不看了就是了。”
“不光是今晚,之後回家了也少看這些。”江慕時皺着眉頭。
“好,我知道了。”江歲甯無奈的應聲。
其實看看賬本罷了,她真的不覺得有多麽辛苦,更何況想要做成事情,該下的功夫自然要下。
不過江慕時藏東西的水平一流,她可是真的有些怕了。
喝完了銀耳羹,距離睡覺還有一段時間,江慕時又拉着江歲甯一起去園子裏面走走,活動一下筋骨。
“阿姐,你就要及笄了,想要什麽賀禮?”
“沒什麽想要的,如果真要說一個的話……”江歲甯眨了眨眼,“我希望你以後莫要再藏我的賬本了。”
“我還不都是爲你好。”江慕時不滿的開口,“你再忙下去,爹爹都沒你辛苦。”
“不一樣,家中的鋪子畢竟都已經開了多年,隻需要交給各個掌櫃的就好,但新開的鋪子總要多上一些心,等步入正軌就好了。”
“你可别那這話來唬我了,新鋪子一家接一家,沒完沒了。你看看鄭嫣兒,之前卯足了勁一股不考到書院第一不肯罷休的模樣,結果發現做不到,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放棄了,現在不也好好的,我看整個家裏,現在就她最閑。”
江歲甯唇邊帶笑,“你這到底是想拿鄭嫣兒勸我,還是就是心裏面不痛快,就想要罵一罵。”
這一年多來,江慕時和鄭嫣兒之間的關系不僅沒有修複緩和,而且幾乎是一路差下去,現在江慕時提到鄭嫣兒根本沒什麽好臉色。
“我……”江慕時正準備開口,餘光一瞥,看到了假山後露出來的衣裙一角。
江慕時一挑眉,示意江歲甯看過去。
看到那熟悉的紅色衣裙,江歲甯知道,後面藏着的應該是鄭嫣兒。
“阿姐,我怎麽可能會用她來勸你。”江慕時故意提高了聲音,好讓假山後面聽的更加清楚,“鄭嫣兒那個人,表面裝的聰明伶俐,實際上本事平平還心高氣傲的,哪裏比得上阿姐你,用她勸你,簡直就是在羞辱你。”
假山後面,鄭嫣兒聽的咬牙切齒。
她剛剛遠遠的就看到江歲甯和江慕時一起過來,于是躲在了這假山後面,想聽一聽他們會說什麽。
果然,是在說自己壞話!
江慕時實在是可惡,原本想着他畢竟是江家的獨子,自己要跟他打好關系,可是這一年多來,不管她怎麽示好,江慕時都無動于衷,而且隻知道維護江歲甯。
好在姑姑那邊暫時還是寵着她的,否則江慕時還不知道會把自己給欺負成什麽樣!
江歲甯聽着江慕時這故意激怒的話,笑着搖頭,“你又何必呢,畢竟母親護着她,這麽針鋒相對的,隻會讓母親爲難。”
其實關于書院這件事情,她倒并不覺得應該因此輕視鄭嫣兒。
鄭嫣兒一開始或許的确将書院的課業想簡單了,而且隻怕也過分吹噓了她在家中的時候學到的東西,所以考核的時候未能通過。
不過後來,她通過了考核,而且還達到了中遊水平,那段時間鄭嫣兒的确是刻苦,也的确是取得了成果。
隻不過許是她的目标定的太高,感覺太難,最後才洩了氣。
雖然她并不喜歡鄭嫣兒,但是她的身上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比起江歲甯的平和,江慕時的不喜十分明顯。
“她就是仗着我娘疼她,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能在江家賴多久。”
江慕時的話雖然将鄭嫣兒氣得不輕,可某種程度上,倒也給她提了個醒。
自己是不可能一輩子呆在江家的,事實上,這一年多裏面,爹爹那邊已經寫了好幾次信,想要讓她回家,說什麽不能一直在江家叨擾。幸好姑姑幫她攔住了,才能繼續留下來。
但是現在,書院她已經不再去了,如果一直每天無所事事,萬一哪天姑姑也想要讓自己離開了,她就真的沒有任何留下來的理由了。
她已經在江家住慣了,可不想再回家過苦日子。
鄭嫣兒心中擔憂,悄悄離開了後園,再一次去見看鄭氏。
“姑姑,我是真的很想要做生意,你就幫我跟姑父再說說吧。”
江知同今晚去了生意上的朋友家赴宴,還沒有回來,房間之中,鄭氏看着面前的侄女,神色爲難。
“嫣兒,我已經幫你說過了,你姑父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要去鋪子裏面學做生意的話,那沒有問題,但是直接就要開鋪子,太冒進了些。”
“姑姑我都已經十四歲了,就比江歲甯小幾個月,她都已經有五家鋪子了,我要是再去鋪子裏面學一學,耽誤時間,那什麽時候才能夠有自己的鋪子。”
什麽冒進,說到底,就是不想幫她出銀子罷了!
鄭氏心中無奈,這一年多來,她也看出來了,嫣兒心裏面暗暗的和歲甯較勁,可畢竟是自己疼着寵着的侄女,她也不好說的太過。
“嫣兒,歲甯之前也是去鋪子裏面仔細的學習過,才開始自己做生意的。”
“姑姑,您難道忘了嗎,咱們鄭家世世代代可都是做生意的,我從小耳濡目染,江歲甯需要學的東西,我早就知道了。”
“可是……”
“姑姑,您還記不記得我跟您說過,我想要在皇城站穩腳跟,想要賺大錢,想要把爹娘接過來過好日子,求您就幫幫我吧。”鄭嫣兒滿臉祈求的看着鄭氏,“姑姑,求您了!”
鄭氏心情複雜。
若是理智考慮的話,她也覺得有些冒進。可一想到自己就這麽一個侄女,而且這一年多來,有她在自己也多了個說體己話的,日子都不那麽無聊的,鄭氏又心軟了。
最後,她還是應了下來,“罷了,這樣吧,我用我自己的私房錢貼補你一下,幫你把鋪子開起來試試。至于你姑父那邊,用的我的錢,他應該也沒什麽好反對的。”
“太好了,多謝姑姑!”鄭嫣兒歡天喜地,“姑姑,我就知道那您對我最好了,我日後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的。”
看着撲上來抱住自己胳膊的鄭嫣兒,鄭氏人忍不住笑了,“你呀,隻要平日裏面少和慕時吵架,多陪陪我就好。”
聽鄭氏提到江慕時,鄭嫣兒眼底劃過一絲冷意。
什麽叫做自己少和江慕時吵架,明明是江慕時先針對的她,果然還是偏心自家親兒子的。
心裏雖然不悅,可是面上,鄭嫣兒還是甜甜的應聲。
“姑姑,你放心吧,哪怕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是不會和慕時弟弟計較的。”
江知同那邊在知道鄭氏這個決定後,本想再勸勸,但是又怕惹得自家娘子不高興,最後也隻能是不再幹涉。
可想到鄭氏花出去的私房錢,最後還是走了江家賬房,撥給了鄭嫣兒三千兩。
加上鄭氏給的私房錢,鄭嫣兒并未還回去,最後一共得了五千兩銀子。
在得知鄭嫣兒也要開酒樓,而且選定的地方還離甯馐館不遠這個消息的時候,江歲甯正在甯月閣和楚驚月喝茶。
楚驚月過去一年多常常找江歲甯喝茶聊天,所以碧雲禀報消息的時候,也沒有避着她。
“你們家的那個表妹,這是半點面子都不顧了?”楚驚月搖頭,“搶生意搶到自家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