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甯馐館,二樓之中,江歲甯拿着茶壺不緊不慢的給面前的秦氏倒了杯茶。
秦氏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這一點并不意外,但這個節骨眼上立刻過來,讓江歲甯心中冒出一股子不太好的預感。
隻不過,她面上沒有表露出什麽。
秦氏掃了一眼面前的茶水,目光繼續落在了江歲甯身上。
“江小姐,若我說今日是來道歉的,你信嗎?”
江歲甯正在給自己倒茶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又恢複如常,放下茶壺對着秦氏笑道。
“大娘子說了,那我便信。”
“江小姐,你大概也能感覺的出來,其實本夫人心中對你是很欣賞的,之前之所以設計你,更多的是因爲一時糊塗,聽信了韓念安的話,覺得隻有這樣才能夠讓你進侯府。畢竟若是正常情況下,想來就算是長甯侯府,你也不會願意做妾。”
江歲甯端起面前的茶水,眼睫被熱氣氤氲的似乎帶上了幾分水霧,讓人看不清情緒。
“大娘子說的沒錯,我從未打算過爲妾,哪怕是長甯侯府。”
“所以我現在改主意了。”秦氏迅速開口,微頓了一下,認真的看着江歲甯繼續說道,“我們長甯侯府,願意娶你爲正妻。”
江歲甯不動聲色的輕皺了皺眉。
都已經鬧成這個樣子,秦氏竟然還想要讓自己嫁進侯府?
看來,長甯侯府賬上銀錢的虧空比自己估計的還要嚴重,真的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地步。
至于改變主意讓自己當正妻……大概更多的是周亦鴻如今狼藉名聲的緣故。
江歲甯擡眸看向秦氏,“多謝大娘子擡愛,但恕我不能接受。”
“江小姐,雖然你還年輕,不過這幾次接觸下來,我大緻也能看出,你并非那種一心想着情愛,隻求兩心相悅的女子,你應當知道,女子嫁人除了所謂的感情之外,更多的還要看一看對方的門第,家世,以及這樁婚事能不能給你帶來足夠的好處。”
秦氏也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語重心長的繼續說道。
“在你能夠夠得上的選擇之中,我們長甯侯府不管怎麽樣也算是上上成了。而且我也是真心實意的想要放下之前的芥蒂,你又何必拒絕的如此幹脆。”
如今,鴻兒娶那些高門貴女的路算是徹底斷絕了。
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江歲甯最爲合适,雖然對方的舉動讓她也很是惱火,不過比起以後和大局,她願意原諒江歲甯這次。
更重要的是,賬上的銀子必須要補上,除非不顧别人猜測的去典當,否則接下來府中的支出都未必能保證。
“大娘子高看我了,我也不過是一個尋常的閨閣女子,求的就是一個兩心相宜,兩情相悅。長甯侯府門第雖高,可若我真的嫁了,隻怕日後和周世子之間可能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
江歲甯含笑開口,拒絕的态度十分堅決。
秦氏擰緊了眉頭,若說心中沒有惱火,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她還是壓了下去。
“江小姐,你可以仔細考慮考慮,然後再做答複。畢竟就算你的生意做的再好,可是士農工商,這商人的身份終究擺在這裏。但隻要你嫁入侯府,那便是魚躍龍門,不僅一下子改變了身份,而且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獲封诰命,這不知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
之前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她就覺得江歲甯是她想要的兒媳人選。
如今,不管是爲了侯府将來的後宅安甯還是爲了賬上那些虧空的銀錢,江歲甯依舊是她的首選。
江歲甯不說話,可是神色間依舊沒有動搖之色。
秦氏見狀,倒也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讓江歲甯仔細考慮。
離開的時候又意味深長的說了句,“江小姐,雖然你現在過的風光富貴,但你是個聰明人,本夫人相信你很快就會明白,身份意味着什麽。”
江歲甯目送秦氏離開後,終于皺起了眉頭。
秦氏剛剛離開時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滿滿的勢在必得,她是覺得這件事情一定會成?
長甯侯府雖然身份貴重,可終究不可能強取豪奪逼人出嫁,尤其這種風口浪尖上。
所以,秦氏一定還有别的打算。
江歲甯飛快的思索着,迅速想到了一個可能。
秦氏和宮中的淑妃娘娘交情不錯,聽說是閨閣中的手帕交,上一世在周亦鴻快要襲爵的當口,秦氏還曾經入宮見過那位淑妃,請對方幫忙推一把,最後讓周亦鴻順利的承襲了長甯侯爵位。
難道說秦氏是打算靠着淑妃弄一份賜婚的旨意?
雖然對于這個猜測江歲甯沒有十成的把握,但還是吩咐人盯住了秦氏,若是對方入宮的話,那便立即禀報自己。
另一邊,秦氏陰沉着臉回到了侯府。
剛剛入府,就收到了下人禀報,到了後園一眼就看到了正拉着周亦鴻袖子,哭哭啼啼的韓念安。
她一邊哭訴,一邊說着韓月影是如何如何的可怕和陰險毒辣。
“這般陰險毒辣的人,還能被你給毀容欺辱,那你又是個什麽好貨色。”
秦氏的說話聲一起,韓念安後背頓時生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扭過頭,緊張的看着走近的秦氏,硬着頭皮行禮。
“母……不,夫人,我說的都是真的,韓月影她壓根就是瘋了,如果真的讓她進府的話,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麽禍事來,夫君千萬不能納了她。”
“這一切還不是拜你所賜嗎。”秦氏冷眼看着韓念安,“我當真是昏了頭,才會聽你的建議。”
“不,這不能怪我,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韓念不敢去看秦氏的目光,隻能是轉頭再次看向周亦鴻,“夫君,你信我,我真的是爲你好,韓月影她不能進府的,她……”
“夠了。”周亦鴻沒什麽表情的打斷,用力扯出了被韓念安拽着的袖子,“母親回來了,你直接同母親說,我還約了人要出府。”
“鴻兒,現在這個時候,你安生呆在家中,莫要再惹出什麽事情來了。”
秦氏看着周亦鴻這遇事就躲,仿佛事不關己的樣子,心中氣不打一處來。
可周亦鴻卻并未停下腳步,“反正有母親在,事情肯定能解決的,母親做主就好。”
“鴻兒……”
“夫君……”
不等秦氏和韓念安把話說完,周亦鴻如同逃離一般,步伐更快的走遠了。
秦氏惱火的收回目光,瞪向韓念安。
韓念安頭皮發麻,“我……”
秦氏沒有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來人,把這個賤人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院子一步。”
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接下來絕對不能因爲韓念安再出任何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