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在雅間之中等了許久,才終于見到了推門而入的鄭嫣兒。
她原本以爲,見面之時,鄭嫣兒一定會盛氣淩人,可是卻沒想到,對方隻穿着一身藕色的長裙,一看到鄭氏,立刻就對她跪了下去。
“姑姑,嫣兒對不起您!”
鄭氏愣在原地,回過神後,冷聲開口:“我受不起你這大禮,你我之前已經斷絕了關……”
“姑姑,之前是我太糊塗,做出那樣的錯事來,自從離開了皇城之後,我才漸漸醒悟,明白姑姑你對我的好,我心裏面一直愧疚萬分,可是卻沒有機會向您道歉,如今終于再次見面了,姑姑,真的對不起。”
鄭嫣兒打斷鄭氏的話,一番道歉聽起來情真意切,尤其是看向鄭氏的目光更滿滿的都是愧疚。
“姑姑,我知道我不該奢求您的原諒,可離開皇城之後,我當真吃了許多的苦,甚至差點連命都給丢了,那個時候我心中最後悔的就是辜負了您的恩情。”
鄭嫣兒說的聲淚俱下,一派真誠。
鄭氏原本僵硬的臉色在聽到鄭嫣兒說她差點連命都丢了的時候,露出了幾分驚訝,下意識問道。
“怎麽回事,你不是回到了家中嗎,怎麽會差點連命都丢了?”
鄭嫣兒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凄怆。
“姑姑,您派去的人将我送回家中之後就離開了,後面的事情您自然不知道。爹娘覺得我得罪了您,很是惱火,不僅将我帶回去的銀錢和東西搜刮一空,還狠狠的打了我一頓,将我關進了柴房。我苦苦哀求他們,可是他們卻絲毫沒有心軟。我在柴房之中吃了許多的苦頭,後來更是得知,爹爹要把我賣給一個得了痨病的,嫁給他沖喜。”
“不可能!”鄭氏狐疑的看着鄭嫣兒,“畢竟是你爹娘,從小也還算疼你,怎麽可能會那麽做。”
“那是以前,家中有錢時,父親母親對我的确好,可是後來逐漸就變了。我上次回去之後,更是發現爹爹他染上了賭瘾,整個人隻想着弄到錢,然後去賭博,早已經和之前大不一樣了。”
鄭嫣兒神情苦澀,暗暗瞥了一眼鄭氏,見對方依舊還有些許懷疑之色,又繼續說道。
“得知沖喜的事情後,我想辦法逃出了柴房,結果被爹爹發現,他帶人在後面追趕,追上之後,爲了逼迫我回去成親,還拿刀砍傷了我。”
說着,鄭嫣兒拉起衣袖,露出了上面一道長長的疤痕。
鄭氏驚訝的看着那刀疤,“這……”
“這就是我爹砍的,當時在一處山坡上,被砍傷胳膊後慌亂中我滾了下去,他大概是以爲我摔死了,才作了罷。”
“那後來呢,你是如何活下來的?”鄭氏問道。
“我命大,沒死,被我現在我夫君給救了,他替我治好了傷,我無處可去,隻能嫁了給他。”
“那你父親那邊,就沒有再找過你?”鄭氏問道。
“沒有,後來我讓人打聽過,他大概是擔心我的死訊傳開,惹上麻煩,于是對外宣稱我失蹤了。如果姑姑不信的話,可以派人去查。”
鄭嫣兒低下頭,眼底泛着精光,再擡頭時,又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姑姑,爹娘那邊我定然是不可能再見面了,如今我還能見到的親人隻有您,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不少事情,可是我還是求您,重新認下我這個侄女。”
鄭氏沉默的看着鄭嫣兒,目光複雜的落在那傷疤上,深吸了一口氣挪開視線。
“今日我過來,不是爲了聽你道歉的,你若真心想要悔改的話,又爲何要去歲甯面前挑釁!”
“挑釁?”鄭嫣兒愣住,“我沒有!姑姑,我隻是得知江歲甯在茶樓之中,于是想要去見她一面。不,其實我也不是想要見她,隻是想通過她試探一下姑姑您的态度,我想要去見您,但是又擔心您不願意見我。”
“你的意思是說你對歲甯還有江家都沒有任何惡意?”鄭氏看着鄭嫣兒。
後者心思轉的飛快,“當然沒有,我這次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向您道歉。我不知道江歲甯是怎麽同您說的,但是我的确隻是見她一面,沒有任何惡意。至于江家,我更是真心實意的想要道歉,若非如此的話,我又何必大年初一就讓人送去賀禮。”
“你還好意思提賀禮,那佛像破損,大年初一你專門給江家找晦氣!”鄭氏沒好氣的開口。
鄭嫣兒詫異的看着鄭氏,“什麽?破損?怎麽會呢?我讓人送過去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你這想要在這裝作什麽都不知情!”
“姑姑,我真的沒有,我是真心實意的想要道歉,若非如此的話,又何必同姑姑您說這些。”
鄭嫣兒繼續跪在地上,對着鄭氏磕了個頭。
“我知道我做錯了許多,但是如今我真的已經悔改了,姑姑,求您相信我一回。”
“佛像的事情真的不是你故意的?”
“我可以對天發誓,姑姑,求您不要這樣懷疑我。”鄭嫣兒滿臉的苦澀和委屈。
這般模樣看的鄭氏皺起眉頭,面上也浮現了動搖之色。
“那佛像的破損像是人爲,若不是你的話,難道是送來的過程中被人破壞了。”
鄭嫣兒立刻應聲,“很有可能,我一定仔細調查,一定查清楚給姑姑您一個交代!”
鄭氏看着還跪在地上的鄭嫣兒,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開口道。
“你起來吧,不必跪了。之前的事情已經過去,我今日過來,就是希望你莫要和歲甯還有江家作對,若是你真的沒有此心的話,日後井水不犯河水就是。”
“姑姑,您說這話的意思就是還不肯原諒我。”
鄭嫣兒緊盯着鄭氏,見後者不松口,一咬牙,拔下頭上的簪子,狠狠的紮向了自己的手臂。
鄭氏吓了一大跳,慌忙上前攔住,“你這是做什麽!”
“既然做錯了事,就要受罰,姑姑,你不必攔着我,這是我應得的。”
說着,鄭嫣兒拔出簪子,再一次朝着自己的胳膊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