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歲甯順着程渡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除了門口燈籠顔色不同之外,那間鋪子和其他的一般無二。深黑色的屋檐被那藏青色的燈籠照出一片詭異的幽藍光亮,像極了來自地獄的鬼火。她走近了一些,站在門外朝裏面看去,裏面漆黑一片,甚是安靜。安靜到江歲甯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藏城在那黑漆漆的死寂後面,就像是直勾勾盯着人的眼睛,讓人渾身不舒服。喜兒站在江歲甯身旁,也瞪大了眼睛往裏面張望了一番,“這裏面都沒人,怎麽做生意啊。”江歲甯目光落在那一片漆黑間,“不對,有人。”那股子被人盯着的感覺太過強烈,絕不是錯覺。程渡聞言,看了一眼江歲甯,笑道:“沒錯,的确有人。”“人在哪呢?”喜兒疑惑的開口。程渡沒有回答,而是同樣看向那一片漆黑,提高了幾分聲音道。“客人上門了,還不趕緊去通知你們掌櫃的回來,生意真不想做了嗎。”随着程渡的話音落下,一道矮小的身影逐漸從那黑暗中走了出來。對方身量不足四尺,乍一眼還以爲隻是個孩子,可等走到眼前,在門口燈籠的映照下才發現那是個成年人,而且年歲不小,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歲甯和喜兒,眼下烏黑,目光兇狠,看起來實在有些駭人。喜兒下的本能的後退了兩步,可想到自家小姐,又連忙上前站在了江歲甯身旁。“玉佩呢?”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砂紙摩擦粗糙的風幹樹皮。江歲甯拿出了玉佩,那矮小的男人隻看了一眼,便丢下一句。“等着,我去找掌櫃的回來。”說完便慢吞吞的往門外走去。路過江歲甯她們身邊時,喜兒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一顆心跳的飛快,直到對方走遠了,她才松了口氣。“這人也太吓人了!”雖然自從進了這黑市之後,大部分人看起來都怪怪的,可是剛才那矮個子的眼神,簡直看的人渾身發涼。“他叫麻五郎,是這個錢莊的夥計,聽說早年間殺了仇人滿門,才躲進了這地下黑市。”程渡邊開口邊懶洋洋的靠在門邊。見江歲甯她們還在那站着,示意了一下鋪子裏面的椅子。“你們也可以坐下休息休息。”“不用了。”江歲甯搖頭,回看了一眼街道,又對着程渡問道,“你剛剛說他殺了仇家滿門,那他的武功很高?”“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我來的晚。不過殺人有時候也不一定非要用武功,聽說他是先靠着身形便利混入了仇人家投毒,然後再親手分屍了每一個人。”“分屍?”喜兒臉色瞬間慘白下去,“這,這也太狠了,那家人到底怎麽對他了?”程渡挑眉,有些玩味的看着江歲甯和喜兒。“那家人給他下毒,讓他從一個身形高大,風度翩翩的少年郎變成了剛才那副模樣。”“世間竟然還有這種毒藥?”喜兒不可思議的開口。“怎麽沒有,那家人乃是研制毒藥的高手,精通各種藥理,他們死後,麻五郎找到了害他變成如今這模樣的毒藥,帶了不少來這黑市。我機緣巧合還得了一顆,怎麽樣,有興趣買嗎?”程渡視線落在江歲甯的臉上。“楊小姐,反正你來這錢莊是取錢的,不如順便花錢買了我這顆藥,日後若有什麽看不慣的敵人,便想辦法讓他吃下去,這樣對方就會變得和麻五郎一樣了,可是解氣的很呢。”江歲甯面色如常的看着程渡,“你若是想要賺錢的話,大可以換個方式,莫要拿這種謊話唬人。”“我可沒有撒謊,楊小姐若是不信的話,不如待會親自問問麻五郎。隻不過他這人脾氣不大好,最讨厭别人在他面前提起他身材有關的事情。當然了,我也可以幫你們問問,萬一他要是生氣了的話,你們可要記着跑快些。”“别,你可千萬别問!”喜兒連忙開口,想起麻五郎剛才的模樣,面色越發慘白了。江歲甯看着喜兒,伸手輕拍了拍她的胳膊以做安撫。“别怕。”她看向程渡,面色間帶了幾分不快,“請你帶路是付了錢的,拿了錢還故意胡說八道吓唬主顧,這可不夠厚道。”程渡聳了聳肩膀,“楊小姐怎麽斷定我就是在胡說呢?”“按你所說,一個精通藥理,研制毒藥的高手之家,爲何會輕易的被麻五郎下藥?更何況,我倒是不知,這世間有何種藥,能夠在不損傷皮膚和筋骨的情況下,讓人身量縮小,程公子與其說他是中了毒,倒不如編出些鬼神虛幻的故事來,也許更能取信于人。”那個麻五郎雖然身形矮小,但是從四肢到皮膚都沒有任何問題,顯然生來便是如此,絕非什麽後天中毒所導緻的。程渡聽到這戳穿的話,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歪了歪頭,思索着笑道。“多謝楊小姐的建議,那我下次試試編個鬼魂妖邪的故事來。”“所以你真是在騙我們!”喜兒惱了,“你這人怎麽這般,收了我們五百兩銀子,還在這裏編瞎話,實在是太過分了,你……”“喜兒。”江歲甯打斷了喜兒責怪的話語,沖她搖了搖頭。後者雖然心下還有不快,但是瞬間噤聲,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好在心裏面倒是沒那麽害怕了。程渡瞧着二人,目光再一次落在江歲甯臉上。“楊小姐看起來比在河邊的時候要膽大些。”江歲甯也看着程渡,“還有一半的銀子沒付給你,你應該也不想我們出事,即将到手的銀子打水漂吧。”“這是自然。”程渡笑着點頭。“所以……”“所以楊小姐你們大可以放心,這麻五郎隻是錢莊的一個夥計,雖然看起來吓人了些,但不會對你們做什麽的,除非……”“除非什麽?”喜兒追問道。程渡眸光悠悠,有那麽一瞬間,折射出幽光讓人通體生寒。“除非,你們進入這鬼市,還另有目的。”喜兒立即否認,“你别胡說,我們當然沒有……”“我們的确另有目的。”江歲甯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