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閻五跪下的那一刻,聞顔便再一次擰起了眉。“你是這黑市的老人了,也是本樓主最信任之人,有什麽話好好說,不必如此。”聞顔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兩個美貌婢女,二人立刻上前想要将閻五重新扶回輪椅上,然而卻被閻五給拒絕了。“樓主,我求您。”他彎下脊背,額頭重重的磕在了地上。因着斷腿的緣故,閻五整個人幾乎都趴在了地上,這動作看起來狼狽又心酸。兩個婢女面面相觑,也不好再強行攙扶。而聞顔看着這樣的閻五,面色複雜,“閻掌櫃,還有他人在場,你當真要如此的不顧顔面嗎?更何況,現在還無法确定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之前沒能救得了小七,我已經是懊悔痛心不已,哪怕隻有一絲可能,我也不想放棄。否則,我也無顔繼續活在世上,更沒辦法繼續替樓主您辦事。”“你這是在威脅我!”聞顔語氣陡厲。“閻五不敢,隻是……”閻五艱難地擡起身子,看向聞顔,“我實在沒有辦法接受我的弟弟再死一次。”語氣間沒了之前的銳利和冷冽,滿滿充斥着的是苦澀,懼怕,還有爲人兄長之前卻未能救得了自己弟弟的懊悔與痛苦。聞顔看着這樣的閻五,知曉自己已經勸不動他了,冷冷的收回視線,目光移向沈宴西。“沈大人真是好手筆,一個消息,一句威脅,便能将閻五刺激成這般模樣。”“樓主過獎了。”沈宴西輕笑,“還是因爲閻掌櫃重情重義,想來他弟弟若是知曉的話,縱使在不見天日的牢房之中,也能有繼續支撐下去的動力了。”聞顔心頭不快極了。但話說到這份上,若她真的執意不肯答應的話,隻怕會引起閻五心中的恨意,而且沈宴西說的沒錯,她也不可能真的讓他們就這麽死在黑市之中。目光在沈宴西和江歲甯二人身上掃視了一遍,聞顔冷聲道。“恭喜,你們成功了,那盒子可以拿走,至于有沒有條件,又提何條件……”聞顔看向閻五,“你們同閻掌櫃談即可。”“多謝樓主!”閻五心頭猛地松了口氣,立刻道謝。“退下吧。”聞顔揮了揮手。兩個婢女這才上前,将閻五攙扶到了輪椅上。暗道重新開啓,在江歲甯和沈宴西跟着閻五準備離開之時。身後的聞顔忽然又開口說了句,“沈大人,江小姐,來日方長,說不定日後依舊有再碰面的機會。”沈宴西沒有開口。江歲甯扭頭回看,笑道:“或許吧,今夜多謝樓主了。”三人進入了暗道之中,身影很快消失。暗道門關閉的那一刻,程渡出現在了茶室門口。臉上依舊是懶洋洋的笑意,吊兒郎當的靠在門邊。“都聽見了?”聞顔對着程渡問道。“聽見了。”程渡笑眯眯的開口,“畢竟他們捏着閻七當籌碼,也怪不得閻五失态。”再次想起閻五剛才的模樣,聞顔冷哼了一聲,面露不快。“阿姐何必如此,畢竟是血脈之情,而且閻七是替兄報仇才離開的黑市,閻五又怎麽可能放得下這件事。”程渡邊開口邊走進了茶室,悠哉笑道,“更何況咱們也不算做了什麽賠本買賣,畢竟我可還賺了一千多輛呢。”“你準備在那河邊混到什麽時候,難不成真打算以後專門給人劃船了?”“劃船也沒什麽不好的,挺有意思,不過……”程渡看着那道關閉的暗門,唇邊泛笑,“今夜過後,我的确不打算繼續了。”畢竟,他好像發現了更有意思的事。另一邊,江歲甯他們走出暗道,重新回到了镖局之中。閻五很清楚,用東西交換沈宴西放了他弟弟是不可能的,也沒有任何繼續商量的餘地。于是提出條件,希望能夠見他弟弟一面,确定自己弟弟真的活着之後,再将盒子交給他們,但依舊被拒。“沈大人這是想要空手套白狼嗎?”閻五冷眼看着沈宴西,“連我弟弟的面都見不到,我又如何能夠相信他真的還活着?無法确定這一點,我絕不會将東西交與你們。”“空手套白狼這個詞未免不妥,畢竟這東西也隻是由你們運送,并非屬于你們。至于如何證明他還活着……”沈宴西頓了一下。“我可以去見他一面,問問他有沒有什麽口信要傳給你。”“不行,這未免也太……”“還是算了吧。”江歲甯忽然開口。所有的目光看過來,江歲甯歎了口氣,“雖然我想要拿到那盒子,可畢竟不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說不定對于我想做的事情根本毫無價值。爲了這麽一個不确定的東西冒險,想想還是覺得不劃算。”閻五神色冷冽,“江小姐何必在這裏以退爲進。”“閻掌櫃可以這般認爲,但沈宴西是我的未婚夫,你可以爲了你的弟弟跪下去求你們樓主,我又爲什麽不能爲了我的未婚夫,放棄一開始的目的?”江歲甯看向沈宴西,拉住了他的手。“我們走吧,縱使隻是傳信,那也是有風險的,你如今前途一片大好,還是莫要和黑市中人扯上一絲一毫的關系。”江歲甯輕輕捏了一下沈宴西的手,後者會意皺眉道。“甯甯,可是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盒子裏面是什麽嗎,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若是放棄未免可惜。”“不可惜,什麽都沒有你重要,至于傳信之事,我不答應。”江歲甯語氣認真,絲毫看不出來是在演戲。沈宴西聽着這話,隻覺得心髒像是被泡在了舒服的溫水裏面,暖洋洋的,唇角不自覺的一個勁上揚。他看向閻五,“多謝閻掌櫃了,我家甯甯臉皮薄,若不是你的話,我可很少能聽到這樣的話。”閻五緊緊皺眉,“沈大人……”“閻掌櫃不必說了,既然我未來娘子發了話,那東西便不要了,至于你弟弟的事,我也沒辦法去管了,告辭了。”見到沈宴西他們轉身離開,閻五皺眉開口:“等等!”然而,江歲甯和沈宴西卻不爲所動,腳步絲毫不停。眼見着他們即将走出镖局,閻五徹底急了,顧不得再去想是不是什麽以退爲進,終于道:“站住,東西現在就能給你們!”江歲甯和沈宴西二人眸光之中同時劃過一抹笑,慢慢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