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和沈父沒有想到江歲甯會這般的堅決和無畏。不過對于江歲甯所說的保全自身之法,他們并沒有真的相信,隻當做對方是爲了說服他們。若真的惹惱了聖心,不管是皇城商戶,還是宮中女官,甚至是他們沈家即将過門的兒媳婦,這些身份加在一起恐怕也護不住她。孟氏緊皺眉頭,還想再勸,然而卻被沈宴西給制止了。“父親,母親,甯甯心意已決,你們便尊重她吧。”“你難道就不怕……”“我怕,不過我信她,也信我自己。”縱使真的出了什麽事情,他也一定會護住甯甯。孟氏一噎,勸說的話語終究咽了下去。目送着沈宴西和江歲甯并肩離開,孟氏憂心忡忡。“夫君,你說是不是我老了。”沈父本能開口:“胡說,夫人怎麽可能會老,夫人……”“夫君,我沒有同你撒嬌,我是真的在感慨,是不是因爲我們老了,所以才會瞻前顧後,畏首畏尾,不像他們年輕人,有豁出去的勇氣。但是……我也是真怕這兩個孩子鬧出禍端來。”沈父伸手攬住了自家夫人,想了想,輕聲安慰道:“莫怕,既然他們已經決定了,就讓他們試一試吧。若是真的出了什麽事情,大不了辭官歸隐,咱們一家換個地方過日子。正好上了這麽多年的朝,爲夫也真的累了。”“我看你是嫌棄最近天越來越冷,早上起不來了吧。”孟氏白了自家夫君一眼,“自從兒子在朝堂上站穩腳跟,你是越懶越怠懶了。”“我這不也是想要多陪陪夫人你嗎,而且眼瞅着咱們兒子青出于藍,我這個當父親的,恐怕也不會再升上去了,不如歸家算了。”孟氏想了想,認真點頭,“也好,等到這一次的事情結束,不管結果如何,你都辭官算了。”“好,都聽夫人的,隻希望這次一切順利。”雖然,順利大概是太難了。……江家門口,沈宴西看着江歲甯。“今日雖然沒有早朝,不過我待會兒還要當值,不能送你回江家了。”“不用送,你抓緊收拾收拾,莫要誤了時間。”江歲甯沖着沈宴西一笑,轉身上了馬車。坐穩後,又掀開車簾看了看沈宴西,才吩咐車夫離開。馬車轉過街道盡頭,江歲甯并沒有回江家,而是吩咐車夫往天音閣的方向而去。直到晌午時分,江歲甯才返回江家,去見了鄭氏和江知同,告知了他們沈家已經答應取消大婚的事情。鄭氏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如此,看來誰都拗不過你。”“讓母親擔心了。”江歲甯歉疚笑了笑。“我擔心的是你,畢竟好不容易才遇上一個喜歡的,萬一之後生出什麽變故來,錯過了豈不可惜。”“夫人,既然沈家那邊都已經說定了,這件事情也已成定局,你就莫要再多思了。”江知同開口勸說道,“更何況,咱們歲甯這麽好,沈宴西不可能舍得不娶,等到這次的事情解決了,婚禮還是要熱熱鬧鬧的辦起來。”說着,江知同給自家夫人使了個眼神。這大婚不成,歲甯心裏面肯定很難過,這個時候就莫要再說些喪氣話,引得她更加傷心了。鄭氏反應過來,也立刻點頭道:“沒錯,是這樣的,到時候咱們辦的比這一次還熱鬧!”江歲甯看着二人,明白他們的意思,順着這話笑着說道:“是啊,等到這些事情結束了之後,我就踏踏實實的在家裏面待嫁,到時候辦個更加熱鬧的大婚。”一切都已說定,江府中那些早早挂起來的紅綢,也開始逐漸拆掉。府中下人雖然得了命令,但不知緣由,難免私下議論到底是出了何事。被江慕時敲打了一番之後,才保證絕對不會出去胡言亂語。江歲甯細細的查看着自己梳理的所有來龍去脈,再次确定沒有什麽問題後,将紙張仔細的收在了匣子裏面放好,又将那些證據整理到了随身的行囊之中。第二日清晨,馬車已經提前備好。江歲甯和鄭氏他們一起用完了早膳,拒絕了江慕時陪着,帶着喜兒走出了江家。正準備上車出發之時,衛瑤和呂嫣還有何清蕊她們來了。幾人走下馬車,看着江府門口的江歲甯。呂嫣笑道:“我們昨日約好了今日一起過來,看看你的病好了沒有,若是好了正好同路入宮,看樣子來的正好。”何清蕊也連忙說道:“歲甯,你可終于好了,你不知道這幾日我是怎麽過的,沒了你在,那些事務我一個人實在是吃不消。不小心出了疏漏,還挨了批。就連嬷嬷和皇後娘娘都在詢問,你何時病好去當值。”衛瑤沒有開口,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歲甯,見她臉色如常,看起來沒有什麽病容,才放下心來。江歲甯短暫的怔愣過後,便笑着開口:“這幾日是我耽誤了事情,實在是抱歉。既然你們來了,那一起走吧。”呂嫣她們很快應下。因着今日要來找江歲甯,呂嫣特意吩咐人準備了大一點的馬車,好接上何清蕊和衛瑤,所以此刻四人都上了呂家的馬車。而喜兒則是坐着江家的馬車,在後面跟着。一路上,何清蕊說話說的最多,大多都是在說江歲甯不在的這幾日裏面處理了一些什麽政務,又或者出了哪些問題。呂嫣偶爾提幾句,而衛瑤很少開口,一路上細細的觀察着江歲甯,心頭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随着馬車靠近皇宮,即将拐向她們平日入宮的西門方向時,江歲甯叫停了馬車。“爲何要在這兒停下?”何清蕊不解。此處是宣武門,離金銮殿最近,大多是那些朝臣們上下朝時經過,她們去後宮走西門更快。江歲甯視線一一看向三人,歉疚一笑。“剛剛我說,抱歉這幾日耽誤了事情,不過更抱歉的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恐怕都沒有辦法和你們一起共事了。”說完,江歲甯掀開車簾,徑直走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