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歲甯沒有回答,反問道:“那若是我們真的因此有所不滿的話,重來一次,你還會将那件事情說出來嗎?”
何清蕊猶豫了一會兒,點頭,“會,也許你們會覺得我自私,但是我雖然把阿瑤當成朋友,可我沒辦法因爲她背上一個同黨和隐瞞的罪名。”
何清蕊本以爲江歲甯聽到自己這麽說,會面露失望,甚至是會不滿,然而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江歲甯反而笑了,笑容平和。
“那不就行了嗎。”
“什麽?”何清蕊不解。
“既然你心中已經想得如此清楚,如此堅定,又何必還要因此是輾轉糾結,這是你心中想定的,不管旁人如何想,這一點都不會改變,這就夠了。至于我們……”
江歲甯目光認真又坦然的看着何清蕊。
“畢竟我們不是你,我們也沒有如你那般親眼撞見什麽,所以哪怕我們心中對此事真的有所不滿,你也無需在意,那隻是站在我們的角度罷了。”
江歲甯的話像是在和清蕊心頭敲開了一絲縫隙,讓她自昨日開始壓抑沉悶的心,突然透進了一絲風,周身輕松了不少,她自心間吐出了一口濁氣,再次看向江歲甯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感激。
“歲甯,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些。其實我心裏面一直很不舒服,聽到你這麽說,我好受多了。”
緊接着,何清蕊又立即投桃報李的補充道:“你放心,雖然我同皇後娘娘說了不參與這次的事情,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調查的,我一定不會推辭。”
“好,那先謝過你了。”江歲甯笑着應聲,目光落在何清蕊肩膀上的時候,微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之前因着避嫌,禦林軍那邊不讓江歲甯她們參與,也不肯告知她們如今案子的進度,如今得了施皇後的許可,重新參與此案,江歲甯立刻去找到了禦林軍統領。
根據禦林軍那邊的消息,他們已經審問過衛瑤,而衛瑤也交代了五公主的事情,但除此之外,她什麽都不肯承認,堅稱那瓶子裏面隻是巴菽汁。
“關于這一說法,我們也去向五公主求證了,但是五公主那邊聲稱她從來沒有吩咐過衛瑤在宴會上動什麽手腳,一切都隻是無稽之談。”禦林軍統領說話時不自覺的皺着眉頭。
原本以爲找到了人證物證,這件事情已經能結案了,可是沒想到那個衛瑤嘴硬的很,堅決不承認。
拿不到口供僅憑現在這些結案,又有些倉促和不夠有信服力。
“五公主那邊我和呂女官曾經試探過,衛瑤說的應該是真的,她的确曾吩咐過衛瑤在宴會上動手腳。”
“不管是真是假,隻要五公主不肯承認我們也沒有辦法,畢竟五公主身份尊貴,沒有皇上的命令,我們不可能将她傳喚過來審問。”
“大人說的有理。”江歲甯點頭,“大人,下官想要去見一見衛瑤。”
“江女官,本統領知道你和……”
“大人,無論我和衛瑤的關系如何,但如今下官奉皇後娘娘的命令查案,見一見嫌疑人也是在情理之中,還望統領大人行個方便。”
禦林軍統領聞言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很快着人帶着江歲甯去了掖庭獄。
掖庭獄主要是關押宮中犯錯的宮女,又或者是一些犯下大錯的後妃。
江歲甯之前雖然聽說過,但卻是第一次踏足此處。
一進掖庭獄明顯就感覺到此處似乎比旁的地方要冷上一些,空氣凝滞不通,隐隐約約的腐臭之氣鑽入鼻腔,似一張黏稠的密網,将人緊緊裹住、不得脫身。
進入室内後,雖是白日,可四下卻幽暗無光,牆壁上鑲嵌的油燈亮着如豆的火苗,被行走時帶動的空氣搖晃,像是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路過的牢房狹小逼仄,人在其間伸展不得,仿若傷獸囚于方寸鐵籠。偶爾路過關有犯人的牢房,接着那如豆的燈火,依稀可見裏面的犯人蓬頭垢面,蜷縮在地上,陰森又死寂。
刑部和大理寺的牢房江歲甯都進去過,可比起眼前的掖庭獄,江歲甯隻覺得刑部和大理寺的大牢是在已經算是仁慈。
想到衛瑤被關在此處,江歲甯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沉,腳下的步伐也随之加快,終于到了關押衛瑤的牢房前面。
同樣狹窄逼仄的牢房,不同的是,衛瑤沒有蜷縮在地上,而是閉着眼睛靠在角落。
她身上穿的還是那身女官的服飾,但卻透着斑駁血迹,顯然是被用過刑了。
“衛瑤!”領路的禦林軍沖着牢房裏面的人喊了一聲。
衛瑤低垂的眼睫輕顫了顫,但卻無力睜開眼睛,隻是聲音沙啞的開口。
“我說過了,我沒有給皇後娘娘下毒,我也不知道那瓶子裏面的毒藥從何而來,無論你們怎麽審,無論你們審問多少次,結果都一樣。”
在剛開始受刑的時候,她的确痛極了,也怕極了,可是就算再痛再怕,她也沒有喪失理智。
沒有做過的事情絕對不能承認,更何況是給皇後娘娘下毒這樣的死罪,若是認了的話,那就真的徹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希望了。
“阿瑤,是我!”江歲甯聲音發緊。
衛瑤一顫,她終于睜開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擡頭,在真的看到江歲甯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通紅。
領路的禦林軍暫時退了下去,衛瑤勉強支撐着挪動了一下身子,靠到江歲甯這邊。
江歲甯看着她身上的傷,連忙拿出了帶在身上的傷藥。
“這一瓶是内服的,你先吃一顆。”
江歲甯将藥丸遞到了衛瑤唇邊,後者毫不猶豫的吞了下去。
緊接着江歲甯又拿出了一瓶金瘡藥,想要替衛瑤上藥,可看着她手臂上的傷口,卻一時間不知該從何開始。
胳膊上的鞭痕都如此清晰,身上定然也不會少,她雖然已經猜到了禦林軍會動刑,可是卻也沒有想到,下手竟然如此之狠!
看着江歲甯那擰的越來越緊的眉頭,衛瑤反而沖她笑了一聲。
“沒關系的,隻是傷口看起來有些吓人,實際上都隻是皮外傷,畢竟我還沒有認罪,他們也不敢真的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