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江歲甯和沈宴西便安排了人暗中守着江家,以防意外的發生。
與此同時,沈宴西還派了一些人手去盯着天牢那邊,防止蕭逸會趁機做些什麽。不過面上看,蕭逸倒是老老實實的呆在天牢之中,似乎什麽問題都沒有,一切平靜。
可但凡對朝廷局勢有些許判斷的人大概都能察覺出來,這平靜下面隐藏的是波濤洶湧,或許隻等着一個爆發的時機。
徘徊,忍耐,觀望……在衆人的揣測和提心吊膽中,兩天時間極慢的挨了過去。
皇宮之中,蕭帝仍舊昏迷,雖然除夕近在眼前,可誰也不敢表現出一絲一毫對于新年到來的歡喜。
臘月二十八。
入夜時分,月色暗淡的幾乎肉眼不可見,擡眼看向夜空時一片黑沉沉的,隻有零星幾顆星子散在漆黑的天幕上,孤零零的透着幽暗的冷光。
施皇後從蕭帝的寝殿出來時已經是深夜了,她吩咐了門口的太監宮女好好守着,依舊是不允許人探望,然後才回了自己的寝宮之中。
一番梳洗過後,施皇後在床榻上躺下,就在她恍惚間快要入睡之時,原本緊閉着的宮門卻被人從裏面打開。
随着第一道驚呼聲響起,越來越嘈雜的響聲打破了夜的甯靜。
燃起的火把伴随着宮人們的倉皇失措照亮了整個黑夜,天邊那幾顆零落的星子也在這火光中消失不見。
原本爲了除夕挂起的喜氣洋洋的宮燈和紅綢,在此刻好似是在給整個皇宮添上驚心動魄的血色。
那些負責值夜的太監宮女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便通通被禦林軍控制驅趕着關在了一處。
本就熟悉宮中所有情況的禦林軍們以最快的速度,掌控了整個皇宮。
施皇後被驚動時,皇宮之中已然大亂。
她匆忙趕去蕭帝的寝宮外,可還未進去,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扭頭回望,施皇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衆人前方的程貴妃,而她身旁站着的,是負責皇宮守衛的禦林軍總統領婁真。
施皇後心頭狠狠一顫,一面驚訝于他們的動作之快,一面則是不可思議的看着婁真。
壓下心頭的訝異,施皇後冷着一張臉訓斥道:“婁統領,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
“皇後娘娘,末将身爲禦林軍統領,負責整個皇宮的安危,如今出現在這裏自然是爲了救駕。”
婁真約莫四十歲左右,一道疤痕自左臉頰一直延伸到了鼻骨,一雙眼睛銳氣逼人。他早年間上過戰場,也立下不少功勞,兩年前才被封爲禦林軍總統領,負責整個皇宮的守衛。
“笑話,什麽救駕,本宮瞧着你們這架勢倒像是來逼宮謀反的!”施皇後緊擰着眉頭看着婁真。
她着實沒有想到,婁真竟然會和程貴妃他們沆瀣一氣。
婁真的親弟弟婁明之前可是死在了程貴妃母家人的手裏,他們之間應該是水火不容才對。
“婁真,你難道忘了你的弟弟是怎麽死的,你竟然和程家人站在一處。”
婁真神色映在火光之中,明暗交錯,嚴肅冰冷,但卻沒有絲毫的愧疚。
“皇後娘娘,末将的弟弟是怎麽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想要謀害皇上,末将身爲禦林軍統領,必須要護駕。”
施皇後身旁的嬷嬷聽到這話瞬間面色大變,“簡直一派胡言,分明是你們想要逼宮謀反,竟然還敢把髒水潑到皇後娘娘的身上!”
程貴妃站在婁真的身旁,在看到施皇後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帶着輕蔑玩味還有難以掩飾的興奮。
此刻聽着嬷嬷這話,程貴妃笑了,在明滅的火光和血色的宮燈間,笑聲透出淡淡的毛骨悚然。
她妝容精緻,斜飛入鬓的兩道眉毛輕輕挑起,一雙眼睛裏面噙着得意。
“皇後娘娘,事到如今,你還是把一切都給認了吧。皇上突然昏迷一事分明就是你所爲,是你給皇上下毒,而你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探望皇上,就是擔心真相被發現。”
施皇後眉心一跳,眼底迅速劃過一抹暗色,緊接着,又是升騰而起的怒氣。
“程清霜,你勾結禦林軍統領逼宮謀反這是事實,你以爲把一切都推到本宮的頭上,就能夠掩蓋真相嗎!”
“爲何不能?”程貴妃悠悠反問,目光掃視了一圈周圍所有人,毫無顧忌的開口,“皇後娘娘,如今一切都在臣妾的掌控之中,就連你和你身邊賤奴的性命,也都捏在臣妾的手裏。隻要你們死了,真相如何,又有誰能夠知道呢。”
史官的那支筆,素來是掌握在勝利者手裏面的。
施皇後給皇上下毒,被自己發現,于是聯合禦林軍一起擒獲皇後,隻可惜皇上中毒太深,彌留之際留下口谕冊封逸兒爲太子,然後便撒手人寰……
這将會是史書上的真相,也會是所有百姓聽見的真相。
“癡心妄想,就算你今夜真的殺了本宮,殺了皇上,那些朝臣們也絕對不會輕易相信你所編造出來的謊話。還有你,婁真!”
施皇後目光移向婁真,提高聲音繼續開口。
“你身爲禦林軍總統領,深得皇上的信任,原本前途一片光明,本宮實在不明白你爲何要和亂臣賊子爲伍,做出這種天怒人怨,不忠不義的事情!”
施皇後這話說的義正言辭,話語裏面滿是譴責,但已經走到這一步的婁征自然是不爲所動的。至于程貴妃,更是再一次笑出了聲。
“皇後娘娘現在說這種廢話是想要拖延時間嗎?你是覺得還有什麽變數,亦或是想着,朝臣裏面能有人出現救你?”
程貴妃挑着眉,故意露出思索之色。
“讓臣妾想想,若真說那些朝臣中有誰能夠出現的話,大概也就是沈丞相了。隻不過……”
程貴妃拉長聲調,語氣陡然一轉,微眯起的眼眸裏面透出勝利者的得意和嘲弄,一字一句繼續道。
“隻不過可惜,沈宴西他們就算得到了消息,恐怕也沒有性命能入宮了!”
畢竟,逸兒已經在路上等着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