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歲甯他們幾人走下二樓的時候,身後傳來聞顔訓斥程渡,和程渡讨好的喚阿姐的聲音。
裴照之扭頭回看了一眼,“倒是沒有想到,程渡竟然是聞樓主的弟弟。”
“不是親生的。”走在前面引路的婢女不冷不熱的開口道。
江歲甯瞧見了對方臉上的不快之色,問道:“那是結拜的姐弟?”
“程公子是小時候被樓主收養的,要不是樓主護着他的話,剛進黑市的時候估計命都沒了。”
江歲甯和沈宴西對視了一眼,沈宴西語氣随意的問道:“那想來他們姐弟二人感情應該極好,在這黑市之中,有個能互相扶持的家人倒是不容易。”
“哼,什麽家人,說不定是養了個白眼狼。”婢女嘀咕着開口。
“你這話是何意?”裴照之問道。
可婢女抿了抿唇,沒有回答。
沈宴西笑了一聲,“程渡脾氣好,爲人也不錯,怎麽可能會是什麽白眼狼。莫不是你看他不順眼,在這兒胡亂編排。”
“我可沒有胡說,樓主對他多好,他還要競争樓主之位,不是白眼狼是什麽!”
婢女不忿的開口,說完之後意識到自己話有些多了,立刻閉嘴不再多言,加快腳步将幾人送到了門口,指着等在門外的人道。
“他會送你們去河邊,你們跟着就行。”
丢下這句話,直接轉身進了魍魉樓,不再給沈宴西他們任何發問的機會。
走向河邊的路上,裴照之看了看前面的領路人,稍微拉開距離後,低聲同江歲甯他們開口。
“剛才那個婢女說的,程渡想要競争樓主之位是什麽意思?”
江歲甯解釋道:“按照黑市的規矩,黑市之主的位置五年一換,其他有意角逐樓主之位的人,隻要能夠勝過樓主,得到黑市中大部分人的支持,便能夠登上樓主之位。當然了,在這五年裏面,若是有人能有辦法殺了現任樓主,再獲得其他人的認可,便也能夠取而代之。”
看聞顔的樣子,至多也不過二十多歲,如今已快到五年,也就是說,對方十幾歲的時候便在這黑市之中站穩腳跟,成爲了黑市之主。
“那若是無人想要競争樓主之位又或者無人勝過的話,便是由聞顔繼續?”裴照之問道。
“沒錯,聽說在聞顔的帶領下,黑市穩定,不少人都對她很是佩服,所以縱使時間快到了,也沒什麽人表現出要同聞顔争。但聽剛才那個婢女的意思,程渡可能有意樓主之位。”
雖然程渡平時總一副吊兒郎當,懶懶散散的模樣,不過之前幾次合作下來,能夠感覺出來對方做事穩妥謹慎,如果真的鐵了心想要和聞顔争的話,應該是有一較高下的能力的。
裴照之心裏面對程渡同樣也很是欣賞,“我覺得程渡此人在别的地方也能夠有一番作爲,爲何一定要留在黑市之中當什麽黑市之主,實在是可惜了。”
說着,裴照之忽然又看向江歲甯,“你對黑市的情況怎麽了解的這麽清楚?”
“自然是着人細細的打聽過消息。”江歲甯笑着開口。
之前讓程渡入皇宮,是因爲實在沒了辦法,但對方畢竟來自黑市,若是不将一切查清楚一些的話,貿然和黑市合作,一旦在宮中出了什麽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們盡可能的打聽到了所有能夠探聽到的消息。不過關于程渡乃是聞顔的弟弟這種消息,倒是一點沒有探查出來。
裴照之看了看江歲甯,又看了看沈宴西,最終目光還是回到了江歲甯的身上,壓低聲音開口。
“歲甯,你對黑市特别有興趣?”
江歲甯眼底含笑,“爲何這麽問?”
“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
這次的事情雖然涉及西林暗探,算得上是大事,但是和歲甯并沒有什麽關系,她完全可以不來這黑市。
原本他以爲歲甯是因爲在家中無事,又或者不放心宴西一人前來,所以才跟着一同過來。但現在看來,似乎是歲甯自己對黑市很感興趣。
江歲甯臉上的笑意更濃,“的确有些,也許是因爲近來無事,過于悠閑吧。”
河邊已經快到,裴照之也沒有再多說什麽。
幾人上船離開後,沿着來路出了黑市。
裴照之帶着守在外面的兩個衙役回了刑部,沈宴西和江歲甯則是回了甯園。
大年初八,所有官員的休沐結束,重新上早朝。
早朝結束之後,沈宴西和裴照之去了禦書房,向蕭帝禀報黑市中的事情。
沈宴西剛剛開口,便看到蕭帝的臉色黑沉了下去,最後果然不出意外的受到了反對。
“黑市中多是一些奸惡之徒,就算有流民乞丐無可奈何之下混入其中,可在黑市中呆久了,也難免生出一些陰暗心思,若讓那些人在皇城之中做活務工,甚至是做生意,豈不是危害皇城安全,這絕無可能!”
蕭帝一邊開口一邊疲憊的揉着眉心,那股子頭疼感再一次湧了上來。
同樣站在禦書房中的裴照之恭敬的拱手開口解釋道:“皇上,按照昨日裏面的情況來看,黑市的人态度堅決,恐……”
話還沒有說完,便被蕭帝煩躁的給打斷了。
“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區區黑市,若真的敢包庇西林暗探的話,朕絕不會客氣。之前乃是特殊情況,所以讓黑市之人入了皇宮,朕也已經答應放了那個閻七,之前的事情已經結束。如今絕不能給他們希望,讓他們覺得随時都可以和朝廷進行交易,如此一來,朝廷的威嚴何在!”
這堅決的态度,引得裴照之不由得暗暗看了一眼蕭帝。
雖說皇上的話也有理,可是這言語間的煩躁和不耐煩,實在是太甚了一些。
而且對黑市發兵這不是一件小事,若真要這麽做的話,必然要在皇城之中引起不小的動靜。皇上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否則也不會任由黑市存在那麽久。
涉及此處,裴照之還想要開口再勸一勸,可卻被沈宴西給打斷了。
沈宴西暗暗沖裴照之搖了搖頭,示意對方莫要再開口,然後才對着蕭帝道。
“皇上的意思微臣們明白了,臣和裴大人會找機會再入一趟黑市,轉達皇上您的意思,重新商榷。”
蕭帝擰眉看着沈宴西和裴照之,深吸了一口氣,剛剛那煩躁的情緒才壓下去了幾分。
“好,總之西林暗探務必要抓獲,而且最好生擒,朕要知道他們藏在皇城之中這麽久,到底都做了些什麽。至于黑市那邊,絕不可放低姿态,損了朝堂顔面!”
“是,微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