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石面色凝住,看着呂嫣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你用這種語氣和表情問出這種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女兒隻是想知道,在祖父臨終的最後時刻,他聽到的到底是什麽。是他兒子對他的不舍和忏悔,還是對他的怨對與責怪,甚至是……慶幸他終于要死了!”
“混賬!”呂文石面色驟然一變,擡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呂嫣的臉上。
呂嫣被打的腦袋一偏,嘴巴裏面迅速冒出了一股子血腥氣,可她還是一點一點移回目光,繼續看着呂文石。
呂文石整個人怒不可遏,顧及着院子外面還有奴婢小厮們在守着,隻能是壓低聲音罵道:“你怎麽能說出如此混賬的話,若是傳揚出去的話,被有心之人拿去大肆宣揚,那咱們呂家就完蛋了!”
“祖父都已經去了,咱們呂家難道還沒有完蛋嗎?”呂嫣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容,“還是說父親覺得靠着你的能力和本事,真的能夠守住呂家?”
呂嫣眼底那毫不掩飾的奚落在呂文石心中又狠狠的點了一把火,他再一次高舉起胳膊,可就在準備打下去的時候,對上呂嫣的目光,整個人狠狠一顫,那巴掌怎麽也落不下去了。
呂嫣的眼神讓呂文時想到了自己的父親,曾經,自己的父親也用這樣的目光看過他。
失望、嫌棄、痛心、譏諷……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呂文石脊背發涼,最後隻能是一點一點放下了手。
“嫣兒,我知道你和你祖父感情好,可是人已經死了,你再傷心難過也沒有什麽用處,你與其在這裏口不擇言的說瘋話,倒不如好好幫幫爲父,共同準備你祖父的喪禮,送他走完最後一程。”
呂文石挪開目光,像是帶着幾分逃避意味,又丢下一句爲父還要命人去各家報信,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呂嫣依舊是跌坐在床榻邊上,看着床上的呂太師。
明明沒過多久,那張臉上竟然已經泛起了一絲說不清的陌生感。
“祖父……”呂嫣低低的喚了一聲,下一刻所有的情緒決堤,撲在床邊放聲大哭。
院外,呂文石正在吩咐下人們着手開始準備喪禮,就聽到房間裏面傳來呂嫣的痛哭聲。
他哽了哽,最終還是一咬牙,隻當做沒有聽見。
呂太師的死訊很快就傳開了。
雖然自從中風之後,呂太師便已經不再上朝,可畢竟是朝中老臣,再加上提攜過不少朝臣,所以呂太師在朝堂之上的威望還是很足的。
蕭帝也下旨好好的贊揚了一番呂太師自從入朝爲官之後的功績,并且表示,會親自前去吊唁。
帝王親臨,是殊榮,也是壓力。
呂文石戰戰兢兢,反反複複确定了喪禮的過程,确保不會有任何問題後,依舊沒能松口氣。
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厮,問道:“小姐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回老爺,自從太師去後,小姐傷心不已,聽說這兩日都沒怎麽吃飯,一直在太師的靈前守着。”
“你去讓小姐回去休息,明日皇上就要親自前來吊唁了,她要是鬧出什麽亂子來,到時候可不好看。”呂文石沉聲吩咐道。
小厮面路猶豫之色,小心翼翼的開口:“老爺,要不還是您親自去勸勸吧,聽說小姐是鐵了心的一定要守在靈堂,就連她身邊的貼身丫鬟勸說都沒用,奴才的話,恐怕小姐是不會聽的。”
“廢物,你難道就不知多帶兩個人,直接将她送回去。”呂文石沒好氣的開口。
自從那日在父親房間他們父女二人不歡而散之後,這兩日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嫣兒的心裏面恐怕真的是恨上他了。
小厮心裏面雖然覺得這做法不妥,可是自家老爺都已經開口了,他也不好說什麽,隻能點頭應聲,“是,奴才遵命。”
好在他領了命令,即将離開的時候,呂文石又改了主意,叫住了他。
“罷了,還是本官親自去勸,她現在鑽進了牛角尖裏,若是動粗的話,說不定更要和本官鬧個魚死網破!”呂文石語氣裏面滿是疲憊和不耐煩。
一炷香後,他走到了靈堂之中,看着跪在蒲團上面燒紙的呂嫣,先是輕咳了一聲。
呂嫣拿着紙錢的動作一頓,但一瞬之後便又恢複如常,自顧自的繼續往火盆中放着紙錢。
“嫣兒,聽說你已經在這靈堂守了整整兩日了,也沒有好好吃飯,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怎麽受得了,聽爲父的,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不用了,我不累。”呂嫣盯着面前燃燒的紙錢,一雙眼睛裏面映着火光,語氣冰涼涼的。
“你怎麽可能不累,乖,聽話。”
呂文石上前幾步,伸手想要将呂嫣給拉起來,被呂嫣躲了過去。
“父親有什麽事情可以直說,女兒還要給祖父燒紙,不會離開的。”
“燒紙這件事情有的是人做,哪裏就需要你守在這裏!”
呂文石語氣裏滿是不認同,說完之後,看着呂嫣那冰冷的神色,想了想又道。
“這樣,燒紙的事情讓爲父來,爲父在這裏守着,你回去好好休息,若是你身體垮了的話,你祖父九泉之下知道了定然會心疼的。”
呂嫣依舊不爲所動,隻是繼續一點接一點的往火盆中放着紙錢。
“祖父,是孫女不孝,入宮當值沒能見到您最後一面,不過您放心,孫女自小受您教導,日後言行處事,也必然以您爲典範,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嫣兒,爲父在同你說話,你可聽見了?”呂文石耐着性子再次開口。
“聽見了,父親若是想要留在這靈堂之中給祖父燒紙的話請便,紙錢就在這裏,隻不過女兒不會離開。”
“呂嫣!”呂文石有些忍不住了,怒目看着呂嫣,“你還想要鬧到什麽時候,爲父是顧念你的身體,才勸你下去好好休息,難不成你還當真要自此之後和我這個父親劃清界限了嗎!”
“顧念我的身體?”呂嫣終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看着呂文石,直截了當的點破,“父親,恐怕您顧念的是明日聖上親臨的吊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