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石已經被帶走了，蕭帝和朝臣們也都離開了呂家。

呂家上下一幹人等，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個個人心惶惶，看向呂嫣的眼神也都變得複雜。

呂嫣仿佛什麽都沒有感覺到，在原地跌坐了好一會兒，緩緩爬起身，走到了靈堂之中跪了下去。

江歲甯放心不下呂嫣，并沒有和其他人一起離開，而是跟着呂嫣到了靈堂之中。

看着她腫起的臉頰，江歲甯不放心的開口：“阿嫣，你臉上的傷要處理一下，家中可有藥？”

“不必麻煩了。”呂嫣搖頭，“歲甯，你也趕緊走吧，說不定待會封禁呂府的人就要到了，莫在此處受了牽連。”

雖然她知道歲甯不會介意，可是如今呂家前路未蔔，這個時候還是和保持距離爲好。

江歲甯并未離開，而是繼續對着呂嫣道：“阿嫣，你是之前就已經想好了這決定，還是因爲呂太師去了，才想着這麽做？”

呂嫣沉默了好一會兒，道：“其實我也說不清楚，從李征母子被抓之後，我就知道這件事情瞞不住了，隻不過父親那邊癡心妄想，總覺得還有餘地和轉機。尤其是見裴大人那邊沒有立刻禀報皇上，甚至還覺得也許這件事情就能那麽過去。之前我一來是害怕家中出事，二來也擔心一旦家中出事之後祖父那般情況該何去何從，所以不敢開口。而如今……”

呂嫣說着說着，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慢慢停下來。

她歎了口氣，看着面前火盆裏燃燒的紙錢。

“歲甯，或許真的就像你說的那樣，祖父去了之後，我就沒有什麽顧忌了。而且說出來你也許會覺得我自私，既然這件事情注定要被揭穿，那麽由我大義滅親的話，至少……能夠保全我自己一二。”

換做以前的話，就算心裏面是這般想的，但這樣的話她也萬萬不敢說出口。

她害怕會受人厭惡指摘，覺得她自私自利，爲了自己不顧親生父親。

可是現在，她似乎并不害怕那些了。人這一輩子，總歸不能一直活在别人的口舌之上，如今祖父走了，她也沒了什麽在意的人，接下來隻想爲自己好好的活着。

而且她相信歲甯會理解她，并不會因爲自己這麽說就厭惡和疏遠她。

江歲甯手輕輕的放在了呂嫣的肩膀上，“阿嫣，你做的是對的。”

呂文石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一直隐瞞下去的，這種情況下，阿嫣爲自己考慮也沒什麽不對，更何況呂太師的事情……

江歲甯看着面前的靈位，沒有多說什麽，但心裏面卻很清楚，呂太師中風的事情和呂文石脫不了幹系，而且自從呂太師中風以來，阿嫣和她父親之間的矛盾也是越來越多，如今呂太師突然去世，恐怕父女之間的隔閡和沖突已經到達了頂峰。

在這種情況下，阿嫣爲自己考慮，本也就在情理之中。

至于呂文石，他自己先做錯了事情，早晚也要付出代價。

半盞茶後，江歲甯同呂嫣告别，離開了靈堂，一路走出了呂家。

沈宴西就等在呂府門外，見到江歲甯出來，問道：“聊好了？”

“算是吧，不過也隻是簡單說了幾句罷了，雖然阿嫣大義滅親，看起來十分堅定的揭發了她父親，但她心裏面也不好受。”

“早晚會經曆這麽一遭的，就算不是呂嫣親自揭發的，等到呂文石因罪入獄，她心裏面也不會好受，如今這做法好歹能夠保全一下她自己。”沈宴西語氣裏面帶着寬慰。

“宴西，你覺得阿嫣還能夠繼續入宮當女官嗎？”

這一次大義滅親，按照她對蕭帝的了解，對方應該不會因爲呂文石遷怒到阿嫣的身上了，就是不知道這女官的身份還能不能保得住。

“這就要看皇上的心情了，一時間我也沒辦法确定，不過雖然呂文石做錯了事情，但呂太師畢竟剛剛去世，顧念着呂太師往日裏面的功勞，想來皇上對呂家人應該也會重新發落，呂嫣的女官身份大概率還是保得住的。”

自從四皇子的事情之後，皇上對于朝臣們的處置倒不似之前那般嚴厲了。

對于那些曾經支持四皇子，被稱作四皇子黨的官員們，皇上也并沒有打算敲打或者處置。

父子相殘這種事情終究太過難聽，想來皇上現在隻希望能夠讓衆人快些淡忘四皇子一事，一旦處置了那些朝臣們，隻會把事情鬧得更大，更加引人議論。

江歲甯明白沈宴西想到了四皇子一事，輕輕的歎了口氣。

現在四皇子已經認罪服法，當年的事情也真相大白，看起來一切順利，解決塵埃落定，可她心裏面有時候卻總會冒出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明明一切結束，可卻并無多少歡喜，也并沒有覺得松了口氣。站在此時回望之前種種，心裏面好似也隻剩下一聲歎息。

自她入皇城到現在，一路走過來，韓念安死了，楊蔓蔓死了，鄭嫣兒随着她的夫君流放之後，也再無消息傳回皇城。

長甯侯府在皇城之中逐漸開始沉寂，早已沒有了之前的名聲和地位。

韓家更是徹底被打回了商戶的原形，韓銘章的官位在韓念安死後沒多久就被罷免了。

隻不過和他入仕之前不同的是，韓家如今的家底恐怕隻夠維持一家人的日常開銷，再沒了之前的光景。

如今再回想上一世，不管是在韓家的日子，還是在長甯侯府中所經曆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格外遙遠，恍如一夢。

偶爾她還會疑惑，那到底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還是隻是自己的夢境……

江歲甯想的出神，直到沈宴西的喚聲将她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目光相觸，沈宴西問道：“甯甯，在想什麽想的這麽入神？”

江歲甯搖了搖頭，“沒什麽，隻是想起了一些之前的事情。”

徹底從剛才的思緒中抽身，江歲甯問道：“對了，你和裴照之不是又去了一趟黑市嗎，談的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