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個西林暗探死的實在是蹊跷,不知道聞顔他們到底是真不知情,還是在演戲假裝。”裴照之語氣裏面透着深深的疑惑。
之前他對程渡還有幾分信任,可自從知道對方是聞顔的弟弟後,這種信任也幾乎瞬間蕩然無存。
至于聞顔,裴照之更是沒辦法去相信對方所說的話。
又或者應該說,這黑市中的人都沒辦法讓裴照之信任。
“聞顔他們并沒有道理這麽做,畢竟之前也從未查出黑市和西林有什麽牽扯。除非……”沈宴西眼眸微暗。
江歲甯接過他的話開口:“除非是有别的什人同聞顔他們達成了合作,而合作的内容就是這五個暗探的命。”
沈宴西點頭,“沒錯,不過我覺得,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并不大。”
黑市本來就不受朝廷管轄和束縛,如果聞顔真的和旁人達成了合作的話,那根本沒有必要大費周章的演上這麽一出戲。
她大可以表示沒有抓到那五個暗探,又或者暗中殺了他們,面上再給一些假消息,還能順帶着再撈上一筆。
不管是哪種方式,都比擺出五個西林暗探作爲拍品,而在他們拍到之後,又演上一出不知爲何五人被殺的戲要方便的多。
江歲甯贊同道:“沒錯,我也覺得不大可能,如果聞顔他們一開始就想好要殺了那五人,那程渡擡價一事,就顯得十分多此一舉。”
聽江歲甯提起程渡,沈宴西兩道眉毛輕擡了擡,眼底隐隐流露出幾分吃味,不過大概是顧及着裴照之還在,他很快又壓下了那情緒。
對于五個暗探被殺這件事,暫時沒辦法讨論出個結果,三人沒有繼續留在魍魉樓外,而是朝着河邊走去。
到河邊的時候,有船夫等在岸邊,江歲甯上船之時,正好瞧見前方的船上,站着一個紫色衣袍的男子。
長身而立,僅僅是背影,便能看得出來氣度不凡,隻不過瞧不見面容,無法得知對方的長相。
就在江歲甯思量着要不要讓船夫劃快些趕上去時,前方船上的人似有所感,吩咐船夫加快了速度。
船過水面,漾開一陣陣波紋,很快就将江歲甯他們的船遠遠的抛在了後面。
出了黑市,江歲甯和沈宴西同裴照之道别。
看着裴照之那不快的神情,江歲甯安慰道:“如今好歹确認了張聖就在黑市之中,至于如何抓到他之後,可以再想辦法。”
裴照之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不管怎麽樣,總比之前杳無音信要好,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想辦法抓到他,讓他爲之前犯下的惡行償命!”
黑市這種地方,雖然有它存在的意義,也的的确确收攏了大批無家可歸,無處安身的流民和乞丐,但是這一點并不能夠成爲黑市存在的理由。
如果說之前他還有所猶豫的話,那今夜見到張聖,徹底讓他下定了決心,他一定要想辦法向皇上谏言派兵剿滅黑市。
流民和乞丐的容身之處可以想辦法,但他絕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一個惡人的庇護所長久存在。
裴照之神情堅定。
江歲甯和沈宴西都看出了他在想什麽,他們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也和裴照之相同,隻不過他們也清楚,有些事情并非能夠一蹴而就的。
在徹底打擊消滅黑市之前,必須要先想好,如何安置那些雖身在黑市之中,但并未手染鮮血之人。
魍魉樓一趟結束,已是下半夜。
再過不久就會天亮,緊接着便又要入宮當值。
江歲甯回了甯園,簡單梳洗了一番後,估摸着時間沒剩多久,便不打算休息,而是坐在書房之中,翻開了這段時間送過來的賬本。
蔣承的賬本實在是記得仔細,自從将那些賬目問題交與他之後,從未出過任何纰漏,江歲甯也輕松了不少。
隻不過已經開春了,蔣承打算參加今年的科舉應試,若是高中的話,自然不可能繼續留在江家幫忙打理賬目,到時候需得重新選定賬房先生。
還有蔣承和碧雲二人兩情相悅,在一起也很久了,不管這一次科舉的結果如何,二人的婚事也應當提上日程。
到時候,她還得給碧雲好好的準備一些嫁妝。
江歲甯一邊翻看着賬目,一邊在心裏面思量着接下來的事情,直到聽到一聲輕咳,才發現沈宴西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旁。
“怎麽了?”江歲甯有些疑惑的看着沈宴西。
“甯甯,你就沒什麽話想要同我說嗎?”
“什麽話?”江歲甯越發疑惑了。
沈宴西目光裏透出幾分哀怨,“甯甯不如再好好想想。”
江歲甯在心裏面飛快的思量了一番,可實在想不出來到底有什麽事情要同沈宴西說,隻能無奈的開口道:“時間已經差不多了,待會我就要入宮當值,你有什麽話就直說,莫要拐彎抹角的。”
這好端端的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她哪裏能夠知道,自己又是何處引得沈宴西委屈發作了。
沈宴西一臉傷心的看着江歲甯,見對方實在是想不出來,終于開口道:“今夜在魍魉樓,你一下子聽出了擡價的人乃是程渡,而且聽出的還不是聲音,而是語氣,我倒不知,你對他竟然那般熟悉。”
最後一句,是毫不掩飾的拈酸吃醋,并且已經異常熟練的擺出了一副我很受傷的模樣。
江歲甯心頭又無語又好笑,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是這麽小的一件事情。
“沈宴西,你幹脆别當什麽丞相了,開個醋坊釀醋去吧。”
“娘子若是想當醋坊老闆娘的話,我倒是不介意改行。”沈宴西說的一派自然。
“那還是算了,我怕酸倒牙。”
“甯甯,你可莫要轉移話題,你那般熟悉程渡的語氣,我酸。”
江歲甯放下手中的賬本起身,踮起腳尖,在沈宴西的唇邊親了一口。
柔軟的唇畔輕觸,像是蜻蜓的翅膀劃過水面,江歲甯一雙眼睛含笑,望着沈宴西的眸子。
“嗯,我嘗了一下,是挺酸的,就是酸的有些無理取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