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陸早早旁邊很安靜地看了她幾秒，頭頂的頭發很黑很密，隻紮了個很低的馬尾，垂在肩膀後面，頭頂中間有個很小的發旋，裸露在短袖之下的一節手腕很瘦很細，可以看見凸起的一塊骨頭，上面還有些淺薄交雜的傷疤。
謝洄年呼吸重了一些，而後很快地屈起手指，伸到她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
陸早早看書看得十分認真，因此沒注意到一旁還有個人，等到那雙手伸到她視線之中叩響她的桌子時，才不明所以地把頭擡起來朝對方望了望。
沒有想到來人竟然是謝洄年，陸早早瞬間驚詫了一下，眉頭起了一個很淺的褶皺，更加不知所以然地詢問，“是等等有什麽事情嗎？今天要把它交給我麽？”
确實謝洄年和她幾乎所有的交集都是因爲等等，所以陸早早下意識的第一反應就是關于等等的一切事宜。
謝洄年目光很深地看着她，而後很快否認，“不是，它很好，沒什麽事情，等期末考試完之後你再把它接回去吧。”
“好的。”既然不是關于等等的事情，陸早早想不通還會有什麽别的事情，于是又問，“所以還有什麽别的事情嗎？”
謝洄年沒說話，低着頭從書包裏拿出她的筆記本遞到陸早早面前，看到是自己的筆記本，陸早早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歪了下腦袋看了看謝洄年身後一會兒，有些奇怪地問，“怎麽會在你這裏，賀風今天沒有來上學麽？他不需要了嗎？”
“在車上睡着了，上課前幾分鍾會趕過來的。我重新弄了一份适合他基礎情況的筆記給她，你的這份可以物歸原主了。”
“哦哦。”陸早早了然地應了兩聲，趕緊伸過手想要去拿謝洄年手上的筆記本，拿過來的第一下沒拿動，還以爲是自己沒用什麽力氣的原因，去拿第二下的時候還是如此。
于是很詫異地去看謝洄年，發現是對方的手緊緊捏住了筆記本的左上方一角，不明白對方到底要幹什麽，陸早早頓時感到一頭霧水，隻能用自己慣常的思維邏輯說：“怎麽了？你也需要嗎？那我借給你。”
說完自己都覺得很想當然，謝洄年要他的筆記本幹什麽，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拿下年級第一的人。
但謝洄年沒說出什麽話來反駁，目光一動不動的，很快松開手把筆記本放在她桌子上朝她解釋，“不小心把你筆記弄髒了幾頁，不好意思。”
雖然是在道歉，嘴裏說了不好意思，但謝洄年臉上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表情，語氣裏也沒什麽愧疚的情緒，但陸早早從來不是會爲了這種小事情生氣的人，于是立馬大度地說，“沒關系，我再重新寫一份補進去就好了。”
剛準備翻開筆記本想看看究竟是哪一些筆記被弄髒的時候，謝洄年就又朝她身邊站近了些，陸早早感覺自己鼻尖上都開始萦繞着謝洄年身上那種淡淡的清苦藥味和木質香味道。
剛準備翻開下一頁，一隻骨節分明、白如玉瓷一樣的手就壓在她的筆記本上，手掌很闊，幾乎覆蓋了陸早早整個筆記本，于是陸早早的目光無法忽視地看到謝洄年手背上的青筋，因爲皮膚很白的原因，幾乎可以看到裏面叢橫交錯的青紫色血管。
想要移開目光，于是陸早早下意識地擡起頭，謝洄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在她前面的位置坐下來了，因爲陸早早突然擡頭的緣故，恰好和他四目相對，目光直愣愣地撞在一起。
教室裏很安靜，整個校園也沒什麽刺耳的聲響，透過玻璃窗戶向外望過去，是綠得脆亮清新的樹葉和晴朗空明的藍天，清晨的陽光像是給一切都刷上一層溫柔的白釉，柔和的光暈四散，空氣裏隻有些微的熱和燥意。
陸早早被謝洄年這很突然的動作搞得有些懵懵的，呆呆地問，“……幹嘛？”
“我已經補過了。”謝洄年在陸早早有些呆愣的瞬間抽走筆記本，很快速地翻到自己自己寫上去的那兩頁，然後放到陸早早面前讓她看，“看得順眼麽。”
感覺自己好像眨了幾下眼，又好像沒有，看着謝洄年規矩嚴整，遒勁有力的字迹，陸早早點了點頭。
“啪”地一聲伴随筆記本被合上的聲音，陸早早再次看見謝洄年的目光，然後聽見他說話的聲音，“看得順眼就行，那就不用你再寫一份補進去了，用我的這份，不要換了。”
不知道爲什麽即使謝洄年說話的語氣淡淡的，但還是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威懾力在。
大概率是天生是上位者，身上也還保留了上輩子在生意場縱橫的那種氣勢，所以很容易就讓人産生一種信服感和服從感。
在兩人說話的間隙裏，已經有不少人從教室門裏走進來，有些驚奇地看着他們兩個人。
雖然是沒什麽惡意的目光，但陸早早還是感覺十分不适，無知覺地輕皺了一下眉頭，好在謝洄年已經從她面前的座位上起身，沒什麽表情地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陸早早終于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從胸腔裏憋出了很久的氣。
沒注意謝洄年偏頭用餘光悄咪咪看了她一眼，然後輕笑了一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但是醒過來的時候，謝洄年人已經不見了，車子就停在學校一邊，校門口已經沒什麽人往裏面進了，賀風簡直想破口大罵，忍着脾氣問司機，“謝洄年這死人呢？”
“小少爺已經走了，說您睡得正安穩，讓我也不要打擾您，等到上課前五分鍾再把您叫醒就行了，說您的體力一路跑着進教室肯定不會遲到。”
幸好還有一絲人性，不至于讓他睡到上課遲到了才醒，但也隻是一絲而已，謝洄年這個天殺的王八蛋。
幸好自己也是提前醒來了，沒耽誤什麽，把筆記本塞進書包裏，賀風拉開車門，走進學校大門的時候又沒忍住發出一聲哀嚎。